继父也凑过来看,“这是什么?”
即使离得有些远,看不真切杂志的封面,江敛还是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是那本被那群男生们传阅的杂志,多半是由那个追出来的男生偷偷塞到了他的书包里。
瞥见杂志内容的常武耀夸张地惊呼,母亲站起身,拿着那本杂志问他,“这是什么?”
对方气得嘴唇都在发抖,江敛踌躇了,不知道如果照实说这是被人塞进他书包里的,是否会被母亲认为他在撒谎,从而气得更厉害。
犹豫了几秒,母亲已经冲过来,扇了他一个巨大的耳光。
耳朵嗡嗡作响,视线一片模糊。他在嗡鸣声里隐约听到母亲骂他是败类,是社会渣滓,是狗杂种,是没良心的白眼狼。
“你是不是疯了?谁让你买这种不伦不类的东西的?啊?你用什么钱买的?上星期我钱包少掉的那一百块,是不是被你偷的?江敛,你还是个人吗?”
继父象征性地劝阻着,“行了,不至于,青春期本来就很容易学坏,只要还没走火入魔,都还来得及。江敛,你还不道歉吗?你一个当哥哥的,买这种杂志,万一带坏你弟弟怎么办?”
他忍着眩晕开口,“这个,不是我买的。。。。。。是班上的同学放到我书包里的,走廊监控可能有拍到。。。。。。”
“你还狡辩?”母亲歇斯底里地吼道,“养出你这么一个杂种,真是我家门不幸!就算是别人放进来的又怎么样?啊?为什么他们不放别人书包里,要放你书包里?你敢说你平常不会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吗?江敛,我这么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是为了让你走上歪路的吗?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面前的母亲面目全非,更像是披着和母亲一样的人皮的,血盆大口的怪物。
他沉默着,想起有一次半夜起来喝水,发现主卧的房间门没有关好,是虚掩着的,正准备走过去帮忙关好,就听到怪异的声响透过门缝传出来。
害怕母亲会有哪里不舒服,他急忙走过去,才刚推开门,母亲就发疯一样大喊道,“出去!谁让你进来的?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偷偷摸摸的在干什么?”
他惶惑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直到后来上了生理课,才知道那会没关上门的两个大人是在做什么。
可是现在,做那种事时不关门的母亲,为了一本不确定是不是他买的杂志,把所有难听的话都说遍了。
继父的劝阻没起到什么作用,常武耀在沙发上笑着旁观这一幕。母亲骂累了,让他对着墙跪下,好好反省自己的错误。
在母亲的手再次高高扬起来前,他走到墙边,遵照对方的命令跪了下去。
即便如此,他还是很想让对方知道,那本杂志真的不是他买的,也不是他放进书包里的。他在第二日的课间找到监控室的保安苦苦恳求,好话说尽,对方总算不耐烦地答应让他用智能手表拍下那个男生往他书包里塞杂志的一幕。
再次回到家,他第一件事就是和母亲说他拍到昨天的监控了,想把那张照片给对方看。
“你先把菜端出去。”
接过手表的母亲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变化,只说,“就算是别人塞的,那为什么不塞其他人,就往你书包里塞?你平常是表现得有多差,别人才会这么对你?这块表还是我给你买的呢,怎么戴没多久就旧成这样,你有没有好好保管的?”
预想中的道歉没有发生,母亲脸上没有任何愧疚的神色。让他一整晚翻来覆去睡不着的事,想了很久,终于想到解决方案、以为能有所回转的事,在母亲那里早已轻飘飘地翻篇。
那一巴掌是打错了,但没关系,不重要。打都打了。在知道真相的前提下,时光倒转再来一次,她也未必就会不动手。
他接回手表,脑海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有。
所以,初次梦到贺衔星的那一晚,他醒来后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倘若母亲知道他是同性恋,又该要怎么样地破口大骂?
幸而在她知晓这个事实之前,他就从那个家中滚蛋了。也许这提前让他们两个人都幸免于某场巨大的、毁灭性的灾难。
“他们在。。。。。。接吻。”他回答看不到电影画面的贺衔星。
不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他却有些喘不上气,好像要是再讲得更明晰一点,母亲就势必会从哪个角落里冲过来,给他重重一巴掌。
“还有。。。。。。”
他牙齿都在打战,说不出话来,而后就被揽入一个怀抱里,被怀抱的主人一下一下轻抚着后背。
“好了,好了。乖。”
太久没有人用如此温柔的语气对他说过这些字眼,以至于他好一会都没反应过来它们所代表的含义,只茫然地靠在对方的肩膀上。
昨天他还在安慰贺衔星,这会又角色倒错,由对方来拥抱他,体恤他,宛若当真能共感他看不见的疼痛与伤疤。
“我不问了,你别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