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电脑的摄像头是对着他的上半身在拍摄,按理只要他不更改姿势,不挪动电脑,其它人完全看不到贺衔星,所以他才说了第一个字,就又把后面的话收了回去。
可是贺衔星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意思,蔫蔫地坐起来,“那我去旁边坐着吧,不要影响你开会。”
对方都足够配合了,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里还是冒出那个很多人都被问过的经典问题。
“你是更爱工作,还是更爱我?”
还好贺衔星没有这么问,不然除了那个“我工作是为了赚钱养你”的标准答案,他还真不知道该要怎么回答才好。
家世优越的贺衔星当然不需要由他来养。等这段时间过去,对方连他这个人都不会再需要了。
尽管如此,对方此刻背对着他坐下的落寞背影看着还是有些可怜,然而来不及多说什么,已经有其他人进入线上会议室了。
毕竟会议的内容相对比较重要,江敛强迫自己回过神来,认真集中地参与到讨论之中。
视线却还是不可避免地隔一会就往贺衔星那瞟一下,又看一眼手提右下角的时间,思考着这个会能不能够按时结束。
几个大领导对他都很信任,几次都点名想要听听他的想法。
他说话向来很简洁,不卖弄,不掉书袋,没什么高深的专业名词,旁听的实习生也能听明白。一场会议还算是很高效率的,该讨论的事、该解决的问题都一个不落地有了新的进展。
在会议快要结束的时候,贺衔星应该是想起身喝水,耷拉着耳朵摸索着去找水杯和水壶,结果一个没拿稳,杯子里的水洒了大半到地上。
江敛急匆匆地对大家说了句“不好意思”,迅速起身来到贺衔星身旁,让对方先别再往前走,不然很容易滑倒,又抽了几张纸巾,悉数擦拭掉地面上的大量水渍。
把贺衔星扶回到沙发上,给对方倒好水了,他才重新回到手提电脑前。
大家都知道他居家办公就是为了照顾家里人,也没多问,只有隔壁部门的主管冯筱婧神色看着有些微妙。
会议结束后,冯筱婧偷偷摸摸地发来了私聊,“江敛,刚刚打翻水杯的,是你养的狗吗?”
“……”
之前造成的误会在这会也不是很方便解释了,他只能将错就错地回复了一个“嗯”。
“哦哦……”冯筱婧在另一端正在输入了好几次,江敛还以为对方是有什么很紧要又很难以启齿的事要说,结果最后对方只是发来一个点头的表情包,“我懂的。”
江敛不知道对方懂了什么,不知道冯筱婧新换的手机音质实在是太好,隐约捕捉到了两人对话的声音,明明就听得出另一个人也是位成年男性,结果江敛居然承认了这是自己养的狗。
我懂,我懂,冯筱婧关掉私聊对话框。在下属面前不苟言笑是为了更好地把人管住,但她手机那个加密的文件夹里,好歹也是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好东西的。
监视,忠犬,训狗。。。。。。她已经想到周末回家要看点什么了,感谢江敛。
为表谢意,她会帮忙保密的。大概谁都想不到,平日里看着并不像是特别开放的江敛,私底下居然玩得那么花。
也是,长着那么漂亮的一张脸蛋,谈恋爱肯定也不走寻常路啊。
她真傻,真的,她单以为江敛也和她一样,在家里养了只可爱的宠物,却没仔细想过为什么对方会把监控画面藏着掖着,等到这会才终于解惑。
江敛一合上手提,无精打采的贺衔星就重新枕到了他的腿上来。对方一个字都没说,他却能感受到,贺衔星的心情好像很低落。
他摸了摸贺衔星柔软的黑发,想尽办法安慰对方,“我刚才不是想要赶你走,只是这个会议比较重要……”
“我知道。”贺衔星蔫哒哒地应道。
正陷入到不知道下一句该说点什么的僵局里,对方就像是有些伤心地问他,“江敛,我是不是很累赘啊?”
他惊诧道,“什么?”
“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就只能赖着你,有的时候还会打扰到你工作。你会觉得我很烦人,很没用吗?”
“怎么会……”
“我知道的。”对方的语气越发难过了,“是因为你很善良,所以才这么纵容我。”
江敛又震惊,又惶惑,都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了,如果贺衔星都能算没用,算累赘,那全地球的人都不用活了。
他如今住着的别墅是贺衔星家的,大部分日用品都是由管家来采购的,真要说打扰,那也是他一个外人打扰了贺衔星和贺家,怎么贺衔星反倒会那么想呢?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所以才没直接拒绝我的表白?你亲我的额头,其实就是委婉的回绝吧。我还以为你也喜欢我,才一直要和你亲亲,结果你只是不知道怎么拒绝我而已,对吗?”对方越说越伤心,吸了吸鼻子,抬起手来擦眼泪,“但我实际上就是个累赘,会打扰你工作,还会影响你的好心情。。。。。。”
“不,不是的。”他听不得贺衔星这样自我贬低,分明先前还下过定决心,要将自己不可告人的心思一辈子都隐藏好,此刻却务必要将它拿出来,摊开来,展示给对方看。
“我也、喜欢你。”并且这样的喜欢,在无光的暗室里苟延残喘已久。
他原以为它将永远都没法窥见天日,永远只有他自己知晓,现下它却从缝隙里挣出来,在温暖的日光下原形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