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云舒闭上眼,缓了一会,及时的糖分补充让她感觉好了不少。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这个将她从窘境里救出来的小孩的脑袋。
“我好多了,谢谢宝贝。”
对方本可以如同其他所有冷漠的路人一样,对她这个素不相识的陌生女性不管不问,但还是鼓起勇气,向她伸出了援手。
“宝贝,你是自己一个人吗?有没有什么想喝的,我请你。”
她看到对方的视线情不自禁地落在附近的棉花糖车那。很多小孩都围在那里,充满期待地等着属于自己的那份棉花糖。
“想吃棉花糖吗?我给你钱,你自己去买好吗?”
唇红齿白的小男孩脸上满是纠结——她起初还以为对方是女孩子,因为对方实在长得太漂亮了。
“我的儿子和你差不多大。他爸爸也不让他吃这些东西,说会蛀牙,说对身体不好。可是人要是一直那么规矩地活着,就太辛苦了,对吧?我们也要学会允许自己休息和放纵啊。”
要是贺立松听到这些话,一定会紧皱眉头,觉得她又在教坏孩子。但人又不是机器,怎么能一辈子都按部就班、毫无错漏地活着?
她总会偷偷找到机会,让家里的佣人偷个懒,歇息一下。每当这些人脸上流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她也会跟着觉得好快乐。
小男孩可能听懂了她的话,也可能没有,但是最终,对方还是拿着她给的钱,也站到了高人气的棉花糖车旁。
对方也许鲜少有这种吃棉花糖的机会,一买就买了两个,想要吃个过瘾。
等小男孩把棉花糖递给她,郑云舒才意识到原来对方买两个不是因为太想吃了,而是想要分给她一个。
她心底发软,情不自禁地笑了,即使她戴着口罩,对方并不能看到她的表情。
“谢谢宝贝,我这会不想吃,这两个你都吃了吧。”
对方就很认真地把两个棉花糖吃完,把自己吃成了一只小花猫。她笑着帮对方把脸擦干净。
她好喜欢这个孩子,但她必须得动身了。贺立松的人一路上都在跟着她。
余光里已经看见那一波人从门口走进来,她如坠冰窖,动弹不得。此刻商场一楼的人群这么密集,要逃跑其实很难。
“妈妈。”那个小男孩就在这时开口唤她,像每个朝母亲耍赖的小孩一样扯住她的裤腿,“我今晚回去要看半小时的动画片,你昨天答应我的。”
不必多说,一个带有小孩的母亲并不是他们要拼命寻找的目标。如贺立松所说,郑云舒是自己一个人逃出来的,连孩子都不要了,足以见得对方身为母亲的玩忽职守、不负责任。那行人没有过多疑虑,往另外的方向赶去了,得以暂时逃脱险境的郑云舒满心感激地蹲下身,抱了抱面前这位小小的、急中生智的救命恩人。
“谢谢宝贝。我先走了,你以后要照顾好自己。”
对方似乎有些舍不得她,仰起头询问,“您要去哪呢?”
她没有说,她原本打算要去的地方太远了,远到一去到那里,就再也没办法反悔或回程。
那是她历经无数个日夜和无数次羞辱后所想到的,能够彻底摆脱贺立松的掌控的最佳办法。在这之前,她也想着,这应当算是一种报复了。
在得知她毅然自尽的消息时,贺立松肯定会为此感到悔恨的吧。会想早知道就不要动辄对她加以暴力,而是应当更温和地对待她的吧。
起初,在追求她和与她恋爱的时候,贺立松没有流露出半分的暴力倾向,反倒处处妥帖,无微不至,既绅士又有风度,令她一再倾心。
她的朋友们觉得贺立松这人有点太过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而且掌控欲和占有欲也太强了,但凡她在聚会中稍微聊久了一点,贺立松的电话就会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问她在哪里,怎么还没回去。
郑云舒不是没有察觉到不对,只是她更多以为那是因为贺立松爱她,喜欢她,才会对她的行踪这么严密管控。
婚后没多久,她就察觉到自己错了。贺立松并不爱她。一点都不。
可是她为什么要付出那么高的代价,就只为了报复贺立松一个人?孩子们听到她的死讯时,又该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在小救星用尽全力把她从地上拉起来的那一刻,郑云舒蓦然改变了主意。
她不能死。她要好好活着,活得比先前都要更好,也不会让贺立松有机会找到她。
那会很难,可是她能做到的,毕竟她都借着去医院看病的契机,从那个守卫森严的牢笼里头也不回地逃出来了。
她把车票递给礼貌微笑着的列车员,上了车。窗外风景不断晃过。她自然祝愿那善良的小孩这辈子能一帆风顺,可如果对方将来真的遇到走投无路的困境,希望对方也能像她今天这样绝处逢生就好了。
“你还很晕吗,江敛?”
江敛摇摇头,即使明知面前的两人和贺衔星不太对付,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贺衔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