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那之后,对方就逐渐和他的父亲一起,把矛头对准了他。
没了挡箭牌,他挨骂的几率大幅飙升,这两人像是看他哪哪儿都不顺眼,连他在床上看点漫画吃点零食都要挨批。
常武耀开始恨江敛了。为什么要搬走?不搬走的话,如今对方依旧还是那个承担主要火力的共享沙包。现在好了,他倒成了那个无辜的出气筒,还不能顶嘴,顶一句就要再被批十句。
等他的高考成绩出来,两人更是把他批得一无是处,就好像指望他这么个常年吊车尾的人可以突然超常发挥,考上什么名牌大学。
去哪不是混日子啊,大专又有什么不好的?这里的大家都不怎么听课,上课打牌睡觉,把讲台上的老师视作无物。他可喜欢这种目中无人的氛围了。
然而从那以后,他变得更加倒霉了。那些破公司总要把门槛提得那么高,从一开始就把他的简历给筛掉了。就算偶尔获得面试机会,那些招聘者也特别爱挑刺,总能从他身上找出这样那样的毛病来,最终还有过了几天才慢悠悠地告知他,很抱歉,您没有通过面试。
常武耀不乐意再接着这么出去被人羞辱了。不管继母和父亲再怎么骂,他也还是窝在家里,一个劲地看他的漫画书。
两人再怎么骂,终究是没法狠下心把他给饿死的,主要还是怕担负责任。于是他每天都不定闹钟,舒舒服服地睡到下午一两点,起来洗个澡,再挪到餐桌旁吃饭,下午就从两个人的钱包里拿几张钞票,去附近的网吧打游戏打到天黑。
日子过得很闲适,久了也有些空虚和无聊。
也许是老天也看不下去他的倒霉,转机终于姗姗来迟地到来了。几天前,他偶然捡到了一张彩票,开奖那天核对号码,发现自己居然中了五百万大奖。
上天待他还是不薄,常武耀想。他没打算要把这事和父亲继母分享,结果两人不知怎么还是从他那个上了锁的抽屉里搜刮出来,等确认完具体的情况后,高兴得都快要疯掉了。
“五百万!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儿子,我们一家以后都要有好日子过了!天啊,你可真是太厉害了,你就是我们全家的骄傲!有你这样一个儿子真是太给我们长脸了!”
为什么是一家?他缓慢地把买来的药倒进饭菜里。这是他捡到的彩票,这是他的钱。他不需要一对精明地盘算如何瓜分他的五百万的唯利是图的父母,两个人还是痴傻地、毫无所求地活下去就好了。
常武耀夹起鱼肚子上的肉。这块的肉最嫩,通常都是由他来吃的,不可能会有别人的份。中了那么大的一个奖,犒劳自己一顿大餐不是应当的吗?
身旁的人忽然又开始窃窃私语,眼神慌乱。烦不烦啊,他把那块肉囫囵下去,而后迟钝地察觉到有几个人在他身边停下了。
“我们是派出所的民警。有一桩案子,需要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他连筷子都懒得放下,“调查什么?我没犯事啊。”
“你父母出事了,快递员报的警。我们到场勘查,确认你父母已经死亡。”
他难以置信地摔下筷子,根本不知道面前的人在说什么鬼话,“他们只是睡着了!我给他们弄了点药,只是让他们别来抢我的彩票钱,根本没想弄死他们!”
对他的解释充耳不闻的民警拿出手铐,咔嗒扣住他的手腕,“现在依法对你执行刑事拘留。带走。”
常武耀猛烈地挣扎起来,但他徒有一身肥肉,哪里比得过常年锻炼训练的这些人?脚下的凳子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碗碟晃动,汤汁洒得到处都是。
现场的婚庆音乐放得很大声,除了附近几桌的人不明所以地看过来,整个婚礼并未受到影响。台上,新娘的父母犹在致辞,半开玩笑道要是新郎敢对他们的女儿不好,他们真的会和对方拼命的。
怎么可能?常武耀听了都想笑。天底下哪会有这么爱自己小孩的父母?
直到被带进审讯室里,他还在来回重复那几句话,“我真没想杀他们,我只是不想他们瓜分我的五百万,我就搞了点药,想让他们变糊涂,我真不知道这药有这么厉害!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那个摊贩——”
对了,五百万。常武耀睁大双眼,“喂,那个彩票,是不是有兑奖期限的?是有多久?”
“先谈你父母的案子。你出门时,知不知道他们已经死亡?”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先告诉我,开奖之后多少天之内必须兑奖?能不能找人替我去领?”
民警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终于在他的耐心耗尽前开口,“法规是开奖起六十个自然日内本人携带彩票、身份证到彩票中心兑奖,逾期就是弃奖。彩票现在作为物证要扣押起来,而且你被羁押,不能亲自到场兑奖,也不能委托他人代领。这五百万会自动归为公益金。”
他歇斯底里地往前挣,手铐和椅子撞击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哐当声,“六十天?那现在还有多少天?你们能不能想想办法?那可是五百万,是我亲手刮出来的!”
两条人命算得了什么?本来他们对他也没有多好,总是在那啰里啰嗦地指责他、叱骂他,就好像他待在家里都是什么天大的罪过一样。死就死了,死了也没法复生了,可是他宝贵的五百万该要怎么办?
女人费力地睁开一只眼睛。常武耀这个狗东西,居然毫无人性地在他们的饭菜里下了毒,那五百万她都还没拿到手呢——
江敛,江敛如今在哪里?只要对方及时赶回家,帮她拨打急救电话,再帮她把奖兑了,她就可以不计前嫌,忘掉对方一考上大学就狼心狗肺地和家里人断掉所有联系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