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夫妻俩知不知道自己创造了多么可怕的东西……
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黑雾带来的恐怖压迫感,让人完全生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
范派怔愣片刻,腿一软,重重跌倒在地。
身为据点的负责人,他位于整个据点的最高处,就是生产线上方穹顶处那一排拥有长方形单向窗口的办公空间。
站在这个位置向下俯视着,能让他看清整个据点的所有变化,也能让他清晰意识到自己招惹到了一个多么恐怖的存在。
……这根本不是什么中头奖,而是在挑衅死神,把自己的头送到了死神镰刀之下。
在黑雾笼罩整个据点之后,最先改变的就是空气。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败气味,以一种强势的姿态,冲入鼻腔,侵入肺腑。
更令人绝望的是,在无边的黑暗之中,范派依旧能清晰视物。他清晰看到了自己目前身处于何等诡异怪诞的绝境。
视野范围内的一切都正在被腐蚀,据点的时间好像变成了可拖动的进度条,被一双无形的手直接拖到了最后。
红褐色的锈迹快速爬满了所有器材,腐蚀了墙壁、地面……
而天花板则开始融化,本应该是无机质的建筑材料,却流淌出了淡黄色油脂和紫红色的腐肉,宛如火焰中迅速融化的蜡像。
腐肉和脂肪从穹顶缓缓坠落,露出了后面那块布满粗大紫黑色血管的、漆黑肉瘤外壁。
显现在天花板上的仿佛只是某种不可名状的生物的一部分,它的庞大身躯不是肉眼可以观测到的,也不是人类可以直视的。光是扫了这么一眼,范派就已经感觉头晕目眩,不受控制地想要呕吐。
而那位于肉壁正下方的诡物改造区域,原本围攻关隶远的晨曦组织成员们受到的精神污染更强烈,他们已经无法维持正常神志了。
诡物改造区域的生产线周围,不管是晨曦组织成员,还是被他们控制的诡异生物,都受到了强烈的精神污染。
而原本被当做耗材用来改造诡异生物的普通人类们,则化作了一颗颗黑色的茧。
化茧结束后,位于穹顶后方的那个漆黑肉壁开始震颤了起来。仿佛在随着某个不知名存在的心脏一起跳动,又仿佛是有某种更恐怖的东西孕育在t?其中,即将诞生。
闷雷一般的震颤忽然响彻在整个据点,完全盖过了S级警报的响动。
这震颤宛如巨大的心跳声,又像是有数不清的无形之物在用同一种节奏敲击着鼓面,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音律恭贺某种亵渎的血肉的新生。
随着这有节奏的响动,上方那看不见全貌的巨大肉瘤忽然垂下了无数黑色触手。
黏腻的黑雾从黑色触手末端逸散,诡异的污染开始蔓延——
无机质的死物被赋予了血肉。
已经失去生命力的尸体,被赋予了重新行动的力量。
可以轻易抹杀人类的诡异生物彻底失去了形体,化作了一团团充当融合媒介的黏腻阴影物质。
而活生生的人类身体则被打散重组,与冰冷的器械融为了一体。
肆意地融合,肆意地生长,肆意地增殖,不停分裂重组。
没有人类、昆虫、动物之分,没有活物与死物之分。
物种之间的所有隔阂全都被打破,生与死之间的隔阂也全都被打破,大家全都融为了一个整体,成为了一个个全新的血肉之躯,成为‘母亲’最忠诚的子嗣。
这明明是一幅无比扭曲的诡异画面,充满恶意,亵渎一切,污染常识。
可是范派看着下方发生的这一幕幕,看着这无论是从视觉还是从其他观感来说都会给人带来极大冲击力和恶心感的画面,心中却莫名升起了一种温暖与向往。
像是农民看见了一大片沉甸甸的金黄稻穗,像是果农看见了压弯枝头的果实,像是渔夫看见了满舱活蹦乱跳的鱼获。
这种新生与丰收带来的满足,让范派觉得那些诡异的血肉融合体是如此的美丽,它们仿佛散发着某种荣耀的光辉,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和它们融为一体,成为它们的一份子。
那是一种莫大的诱惑,人类无法抗拒的恐怖诱惑,仿佛靠近就能走入那至高无上的极乐世界。
——他们终究会与这世间万物的‘母亲’融为一体,然后再被‘母亲’重新生产出来,在‘母亲’伟力的重塑之下获得新生的喜悦与荣耀。
关隶远本来是想直接将据点中的所有晨曦组织成员全部抹杀,但一想到还有那么多被他们祸害的普通人都处于重伤状态,终究还是遏制住了心中的杀意。
他得想办法让[苍白阴影]利用这些组织成员的生命治疗受害者。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既然晨曦组织的人把普通人的生命当耗材,那他们的命也成为治疗普通人的血包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