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一小时,方杰喝倒了,如一滩烂泥般趴在桌上一动不动,许辞树只能先将他送回房间。
两人前脚刚走,乐然默不作声仰头干掉一大杯,长岛冰茶,不知道谁拿来的,四十多度的酒她给当成冰红茶喝。
能这么灌自己,还是有心事的。
沈雨微抱起胳膊看她,“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乐然手肘抵着桌,双手撑着下巴,头低垂着。她这会有点晕,显然不具备思考能力,可还是精准地给出了答案,口齿不清地喃喃道,“微微,他拒绝我了。”
沈雨微闻言,不由叹气。
原来是这样。
可他是怎么知道她暗恋的,又是怎么拒绝的,沈雨微无从得知,因为乐然已经没有理智了。
一开始在餐厅闹,又哭又笑的。后来突发奇想,说什么都要去外面堆雪人,工具还是跟隔壁桌小朋友伸手借的,一个捏小鸭子的玩雪模具。
印象中乐然向来酒品不错,也没那么容易喝醉,今天多半是心情不好才这么闹腾。
也算史无前例。
沈雨微只能陪着她,眼睁睁看她凑到雪堆旁,捏了一个又一个小鸭子。
……
许辞树这边安顿好方杰,再次回到餐厅,发现乐然和沈雨微没了。而原本乐然的位置上,坐了个小男孩,脖子前挂着白色链条小挎包。
他没在意,转身便走,几步之后又停住。想起小挎包的主人是谁的同时,回身问男孩,“小朋友,这个包怎么在你这?”
男孩顺着他视线低头,长长“哦”了声,“那个姐姐跟我借了模具,这个包是她抵押给我的。”
许辞树问,“什么模具?”
“雪鸭夹呀,她出去夹小鸭子了。”说到这,小男孩不满地哼哼,“都玩很久了,怎么还不还给我。”
许辞树眉心一跳。
静了会,掏手机,“多少钱,我跟你买下来。”
付好钱,拎起包,许辞树出了门。
起初并不知道去哪找,往哪走,但稍微垂下眼,就有了答案。酒店大门的左侧,被众多车子轮胎压过,微微露出青灰色的地面上,凭空出现几只雪做的小鸭子。他沿着一路走过去,足足走出十几分钟,才看到不远处的乐然。
她身后是一大片覆盖着白雪的花坛,而她正蹲在花坛边,认真又耐心地制造鸭子。
周围路灯昏暗,她穿了一身白色,隐在夜色里,唯独手上的黄色模具格外显眼。弯着腰,头垂着,两手握着模具夹一团雪,上下左右“哒哒哒”地敲,敲完了小心翼翼在地上展开,又一个做成了。
许辞树几步走上前,又停在她身侧。
乐然对此毫无察觉,专注着手上的事。
直到他开口问,“沈雨微呢?怎么把你一个人扔在这?”
躲在树后的沈雨微闻言,不动声色地往里藏了藏。她正吃瓜,乐不思蜀,以防万一,还把手机开了静音。
而乐然被这么一打断,反应好一会才仰起头看他。眼神迷离,带着点懵,甚至还对着他缓慢眨几下眼。但紧接着,一层水雾瞬间蒙了上来,眼眶红了,嘴也噘起来。“啪”一声,手里的模具掉地上,她别开视线,重新低头的那一刻,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
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停了几秒,伴随着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许辞树蹲下身。靠近才发现她两只手藏在袖子里,只露出的几根手指冻得通红。
他问她,“手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