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也会和人掐架,互相扯头发。
之所以发生改变,还是因为四年级那场家长会。是个下午,杨昭蓉刚干完活,着急忙慌从店里赶过来,衣服没来得及换,眉毛头发上还沾着棉絮。
当时就有个男同学嘲笑她,说她妈妈是白胡子老头,是个破弹棉花的。
她跟人狠狠打了一架,打得满身是泥,衣服裤子都破了,脸上也被挠了一道。爸妈心疼坏了,杨昭蓉抹了一晚上眼泪,说都怪她出门之前没好好打理自己。
乐然也哭,说怎么能怪她呢,要怪就怪那些同学。她不服气地昂着头,放话对方要是再敢嘴欠,她还会去打他。
乐其东哄完杨昭蓉又来哄乐然,那天晚上,父女俩促膝长谈,说了很久很久。
乐其东问了她三个问题。
“你觉得你妈是白胡子老头吗?”
“你会因为妈妈是弹棉花的就觉得丢脸吗?”
“你认可你那同学说的话吗?”
答案都是否定。
“所以别人说什么,根本就不重要,我们心里知道什么是对的就行。”
“他们嘲笑,也许是因为不成熟,也许是因为认知不同,每个人有每个人看待事物的角度,不用较真。较真就代表在意,但对不认可的事完全没必要在意。”
“我们没法改变别人的看法,开开心心做自己就够了。”
乐然小小的脑袋瓜里装着大大的道理,她觉得特别对,于是把这些话牢牢记在心上。
第二天再去上学,任凭那位同学怎么挑衅,她都没再生气。不仅如此,她还主动说起她妈妈的辛苦。第一年店面里没装空调,夏天闷热,冬天冷。她妈妈夏天总会中暑,冬天会生冻疮。有一次操作不当,手被割破好深一个口子。但为了给自己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再艰苦她都咬牙忍下来了。妈妈是在赚钱养家,所以即便棉花会飞到眉毛上,她从不觉得妈妈的职业丢人。
见她这样坦然,那人反而因此羞愧,过后还跟她道了歉,请她吃干脆面,两人化干戈为玉帛,重归于好。
“原谅一个人没那么难,只要不在意,对方就伤害不到你。”
许辞树清楚地记得,乐然那天说了这么一句。
那时候他还在心里感叹,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难怪她会养成这么好的性格,从不计较得失,豁达又坦荡。
所以此时此刻,他才好奇,为什么在kael这件事上,她会是这样一种态度。
垂下眼,他深深望着她,认真地问,“为什么?”
乐然也认真地回,“因为我很心疼你。”
他那么好,那么善良的一个人,却被人一次次利用,一次次伤害。
他从不知道,每次她想到他刚来临州时的状态,想到他彻夜的失眠,想到他独自看病吃药,她都特别难过,特别心疼。
他自始至终没做错过一件事,那些人凭什么这样对待他。
“我知道,也许你确实已经不在意了,你也可以选择原谅,但我不想原谅。”
她皱起眉和他对视着,“所有人都可以做和事老,劝你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我不是,无论是谁伤害过你,我绝不原谅。”
话音落下,很长一段时间里,客厅内一片寂静。
他仍专注地望着她,目光不曾偏离半分。他望着她黑白分明的眼,望着她认真又心疼的神色,和微微抿起的嘴唇。迎着那道柔和洒下的灯光,仔仔细细地看她,反反复复临摹她着的五官,一遍又一遍。
直到在脑海中留下无比深刻的痕迹,他才略微笑了笑,开口问她,“你这么喜欢我啊。”
不是疑问句,也不像是笃定的感慨,倒像在跟她确定着什么。
乐然说,“我当然喜欢。”
“有多喜欢?”
“超级超级喜欢。”
“无论我怎么样,你都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