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师爷。”
秦风放下瓷碗,那一双深灰色的眼睛,直视着老道士那双浑浊、却又包含了整张“底稿”纹理的眼睛。
“那猴子被压在山下的时候,你这碗粥,是在这儿熬给谁喝的?”
老道士扇动蒲扇的手顿了顿,他抬头看向那已经变成了废墟的大雄宝殿。
“这三界,其实就是一锅大杂烩。”
菩提老祖(亦或者是那执笔者的化身)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里透着一抹无法言喻的苍老,“天庭想往锅里放规矩,西天想往锅里放因果。可他们都忘了,这最底下的灶台,是众生的骨头支起来的。火大了,锅就烂了;火小了,这肉又老是生涩难咽。秦风,你这一铲子下去,可是把这灶台给生生掀了啊。”
“掀了,是因为我想看看,这锅底下的火,到底是谁在添柴。”
秦风体内的三转金丹发出了阵阵低沉的鸣响。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一卷已经彻底化作了灰色铁石质感的《世界底稿》。
“这上面记着的名单,我已经一页一页地,都还给大地了。现在,这上面只剩下最后一页。”
秦风将底稿翻到了最末。
在那一页的留白处,竟然出现了一个极其模糊的、由无数个细小的齿轮构成的图案。
“这是灵山的核心,也是你当年在那石阶上,不肯写下来的那个‘名’,对吗?”
秦风盯着老道士。
他在这一路修行中,始终有一个疑问。
既然神佛无所不能,既然因果早就定好,那为什么他们非要在那猴子反天的时候,选了他这么一个普通的杂役,去守那藏经阁?
为什么静老会死守在那儿?
为什么如来的金身里,藏着的是另一个“扫地僧”?
“名?”
老道士扔掉了手中的蒲扇,他站起身,在那夕阳的余晖下,他的身影竟然开始发生了剧烈的扭曲。
不再是那个慈祥的师长。
也不再是那个颓废的道士。
他变成了一个全身由无数道极其纤细的墨水线条构成的——“影”。
“秦风,你确实是这一万三千次轮回里,唯一一个能走到这茅屋面前的人。但你知不知道,这最后一页上的‘名’,并不是留给我的。”
那影子的声音,在一瞬间变得极其宏大,仿佛整个位面的意志都在那一刻被唤醒。
“那个名,是留给——‘赢家’的。”
影子伸出了一根由墨水凝结而成的指头,在那虚空中,对着秦风的胸口轻轻一点。
“既然你理顺了五行,既然你裁开了因果。那这西游的收尾人,这新世界的‘执笔者’,除了你,还有谁能当得起?”
“只要你签下这最后一页,这灵山废墟上的每一个生灵,都能因为你的一念,而获得重塑。你可以让那猴子出山,可以让那林师姐长生,甚至可以让那方寸山,重新在这云端升起。”
“只要,你肯接下这最后一支‘笔’。”
在那影子的手中,一根散发着夺目光彩的、由纯粹的天地理气凝结而成的巨笔,缓缓浮现。
这是三界主宰的权柄。
这是能涂抹一切、重绘一切的——至高。
林师姐在一旁,在那笔尖光芒的照耀下,她感觉到体内的那株茶芽正在发出疯狂的渴望。不仅是她,整片灵山废墟下那些残存的魂魄,似乎都在这一刻,对着秦风发出了最后的祈求。
签了它。
签了它,这一切苦难就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