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从梦境中流出,缓缓没入枕套。
席豫却醒不过来,呼吸变得困难,重面过往,他心内却只剩下无尽的后悔。
如果十八岁的席豫知道,三十岁的时候,他和宋骁变成了一个屋檐下最陌生的熟人,他一定不会提出那样的生日愿望。
人往往无法知道,在哪个节点结束,才算是一段关系中最好的收尾。
他的意识想把拥吻的两人分开,可还没上前,忽然场景开始扭曲,转换到了狭小的出租屋。
宋骁站在他对面,从他手心中扣出手机,举起来冷静淡漠地质问他,“席豫,你准备做什么?”
羞耻尴尬,愧疚难言,席豫抬手,手背蹭过脸颊,却没有触摸到湿润的感觉。
他在宋骁面前也失去了眼泪,再没有一个拥抱可以让他放心哭泣。
席豫张开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迫切地需要更多氧气。
整个场景开始随之轻轻摇晃起来,逐渐消散破碎,席豫再次尝试睁开眼,却没有成功。
感觉有人拉住了他胳膊,想把他抱起来,席豫睡迷糊了,以为是宋骁,抬手软绵绵地推了几下。
他的动作很容易就被对方压制住了,林柏越扶住席豫的后背,把人撑起来些,“哥,你在发热。”
席豫头没有支撑力,同样软绵绵地靠过来,林柏越看他嘴唇一直在动,低头将耳朵凑近。
听了大概两分钟,林柏越依稀听出他在胡乱叫着哥哥,还有对不起。
他比席豫年纪小,这声哥哥肯定叫的不是他。
可他嘴里的哥哥此刻并没有在他身边。
林柏越还是把手臂穿过了他的膝弯,“没事了,我送你去医院。”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轻响,林柏越抱着席豫转过身,看见消失的宋骁站在大开的房门口。
隔了段距离,林柏越看不太清他的脸色,但也能感觉到那股如有实质的低沉。
宋骁站在门口没有动,半张脸掩盖在模糊的黑影中,“你放下。”
林柏越没有办法,只好先把人放回床上,焦急解释:“哥他发烧了。”
宋骁大步往里走,看都没看他,一把将他推开后俯身摸了摸席豫的额头。
手从额头滑到脖颈侧,没几秒,宋骁弯腰抱起席豫,转身就往门外走。
林柏越不顾他阴沉的脸色,跟在他后面跑了两步。
宋骁回头怒吼:“你别给我跟过来,滚回去!”
陈绍元恰好站在走廊边,惊得呆愣在原地,见林柏越还没有停,他一下拉住人,“你干嘛,用得到你吗你就跟?”
林柏越不甘心地站在原地,“我担心哥。”
“担心他的人多了,不少你一个。”陈绍元训他。
电梯口再次传来宋骁的声音,“陈绍元,你过来!”
陈绍元捏住头顶的棒球帽檐,快速地跟上去,“宋总,我来了我来了,别着急,我来开车。”
车上,宋骁升起隔板,放出些安抚性信息素。可能是熟悉的信息素味,席豫自觉地靠向宋骁的怀抱,双臂把他环抱得紧紧的。
宋骁把手心放在他额头上,一片滚烫,烧得席豫在睡梦中都皱着眉头。
宋骁的手下移,解开他脖子上的颈环,摸到藏在颈环后的腺体,也是热的烫的,泛着不正常的薄红。
“……怎么被人欺负成这样?”宋骁抚摸过席豫的耳垂,轻声哄他,“别怕。”
车子轻微的颠簸,席豫头往旁边轻轻一歪,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迷迷糊糊地盯着车顶看了会,视线才缓慢地移动,看到了宋骁的脸。
席豫哑着嗓子叫了声“哥哥”。
席豫已经很久没有叫过宋骁哥哥了,可能是真的太难受了,才会叫出来。
别人病痛的时候都习惯叫爹叫妈,席豫没有爸爸妈妈可以叫,只能叫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