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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妙音观世音（第5页）

“跑了。”昌宗盛满心都是黑玉，答得很是敷衍，“不知道去哪了，但落了东西在这儿，应该会回来取吧。”

最好别回来。

庄妙相点点头，也捧着一碗稀米汤坐到了门槛上。

这顿饭吃得并不安稳，因为观里的孩子正值人憎鬼嫌的年纪，兹要凑在一块儿就必定上演全武行。昌宗盛被闹得一个头两个大，吃到一半不得不把法剑拿出来才堪堪镇住场子，而庄妙相也没好到哪去，不是忙着给小孩擦嘴就是四处拉架，一顿饭吃完连汤都没喝上几口。

小兔崽子们吃饱就拍拍屁股跑了，庄妙相忙活收拾残局，昌宗盛则抱着法剑瘫在拜垫上思考人生。

可怜他游宗道人风光半生，什么达官显贵没有见过，到头来竟要受这档子罪。早知如此他还不如揣着剑自在云游，也不至于年纪轻轻就当了三十几个孩子的爹，成天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

“昌爹爹！给你小蝴蝶！”

齐云领着其他几个小不点跑过来，往他手里塞了团东西，就一窝蜂地跑走了。

“……”昌宗盛盯着那坨烂草叶子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它长得哪里像蝴蝶。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从神龛下扒出竹篓，开始给齐云补昨天刚扯坏的裤子。

没过多久，庄妙相就冲过来从他手里抢走了绣针。也得亏他动作够快，才让举世闻名的游宗道人免于因失血过多而青年早逝的下场。

兵荒马乱的一天结束，游宗观终于迎来了片刻安宁。

到睡觉的时候了，观里地方小，孩子多，能用上的屋子全都塞满了人。大孩子们自个睡在厢房，昌庄二人则带着齐云在主殿打地铺。

夜还没深，齐云就已经轻轻打起了鼻鼾。此时难得清净，昌宗盛盘着腿坐在地上擦剑，庄妙相则就着微弱的烛光缝补衣服。

“下次，这种活还是让我来。”庄妙相一边理线一边说，“你十根手指，黏在一起，跟牛蹄子似的。完……完全干不了活。”

“我画符还是可以的。”昌宗盛哞道。

庄妙相抬头白了他一眼，继续埋头做针线活去了。过不多久他抖开衣服：“好了，来试试。”

昌宗盛凑过去一看，庄妙相手里拿的竟是一件紫缎金丝的法衣。

“怎么把这个拿出来了？”他错愕地问，“这是做法事才穿的衣服，可现在又没有科仪。”

“它破洞，不能穿了。现在修好，以后总有用处。”

庄妙相展开法衣，正面鎏金璀璨的日月星辰图案映亮了他的面庞。

昌宗盛的法衣只在重要仪式时用，眼下举国禁道，这衣服已经在库房里躺了大半年了。

“你那么有名，还浑身都是本事，总有人要找上来，到时不能没衣服穿。”庄妙相嘟囔道。

昌宗盛苦笑了一声：“再有名也得吃饭，这年头大伙连命都保不住，谁还会请我出山啊。”

“我不管，你是全天下最厉害的道士。”庄妙相气鼓鼓地说，“不请你的都瞎了眼，别哪天被鬼魇住了，才知道找！”

“唔……娘！”

齐云抖了一下，他好像做噩梦了，声音带上了哭腔。

庄妙相赶紧收好针线，过去把齐云抱在了怀里。

“乖，乖，在这儿呢。”他轻声哄道，“娘在，爹也在，别怕别怕噢。”

“娘……别丢下我……”

齐云很快安分了下来，小脸蛋儿红彤彤的，还咳嗽了好几声。

“他最近总是咳嗽，不知道是不是染了风寒。”昌宗盛摸着齐云的后背说，“明天还得下山，我去给他弄点药。”

“钱还有多少？如果不够，我，我就把我的坠子卖了……”

“不算少，我再找点活干就行。你那玉坠是襁褓里带的，而且也不值几个钱，没必要去当铺挨宰。”

他们说的是一枚玉观音吊坠，同样是随庄妙相的襁褓一起被丢在路边的，满打满算也跟了他二十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