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索谁的命?盛帝的?狱卒的?他那死敌司严的,还是所有大盛子民的?
队伍终于动了起来,告别货郎之后,昌宗盛继续逆着人流往城里走。
一路上遇到的人全都满面愁容,即使沉默不语,每个人几乎都在想同一件事:
这大盛朝,好像真的到了“大厦将倾”的时候了。
。
那边,庄妙相早早就进了城。
他下山的时候外面还没乱起来,故而并未撞上那支拉尸的队伍。但他很快也发现了不对:城里一片愁云惨淡,不仅毫无新年氛围,就连商铺都没开几间。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卖鞭炮的铺子,老板也都只敢用杆子远远地递货,就好像来的不是客人,而是下一秒就要夺命的瘟鬼。
他本来还想再扯几块布给昌宗盛缝一件新法衣,结果裁缝铺闭门不开,也就只得作罢。
明天就是除夕,街上人怎么会这样少?庄妙相走一路心里嘀咕了一路,他想起清晨见到的那位太监,不由得担心起昌宗盛的安危。
经过戏楼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便快步走了过去。
有人从楼上喊住了他:“妙相?”
庄妙相下意识抬头,就在此时,一片细碎的雪花落上了他的鼻尖。
下雪了,吴及正凭依在二楼窗边往下看。白雪纷纷而落,冻住了他眉间融化不开的疲惫与哀愁。
“妙相!”
吴及的身影消失在窗口,不过十几秒后他踏出戏楼,气喘吁吁地站定在庄妙相面前。
“吴少爷,你……”
吴及猛地抱住了他。
“妙相,对不起!”吴及的声音有些颤抖,庄妙相僵住了,手也都不知该往哪放。
“你,你怎么了?”
“妙相,先前是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对你提那些要求!”
吴及慌里慌张地说:“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我想亲自向你道歉,但你一直不肯见我,你是来买年货的对吗?你和我一起回府里吧!我给你准备了很多东西,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庄妙相努力挣脱出他的怀抱:“不,我马上就要回家……”
“我不会逼你留下的!”吴及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但很快就降下了来,“我,我只是……我很想你。”
庄妙相有些不知所措。
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可看着吴及哀伤的神情,又想到他从前对自己实打实的帮助,怎样也无法说出口来。
过半晌,他轻轻点了点头。
“那,那我就去一趟吧,”庄妙相慢吞吞地说,“有些话,确实该当面讲明白。”
他先是去了趟粮铺,向熟识的老板交代了自己的行踪,才跟着吴及离开。
吴府的景致和从前并无不同,只是天气太冷,珍兽园里的花草尽已尽谢去,腊梅又还没开,便较春夏时多了几分萧瑟。
吴及领着庄妙相在园中坐下,随后马不停蹄给他沏好茶,又摆了好些精致的点心,眼巴巴地等着他品尝。
庄妙相局促地张望道:“动物呢?”
珍兽园里已经没了动物。鸟叫声稀稀疏疏,关猴子的铁笼也都空了。
“都死了。”吴及叹气道,“半个月前出了一次兽疫,一个都没保住。”
庄妙相默默喝了口茶。
“吃吧,”吴及把盘子推到他面前,“都是你爱吃的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