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杨注意到他的异样,回头问:“怎么了老板?又拿着您的宝贝雨伞想什么呢。”
“哦,没事……没什么。”
“你有东西落下了?”
“没有。你开你的,不用管我。”
昌荥低下头,视线无意扫过置物格,被一道闪光吸引了注意力。
他试探性伸手进去,从里面摸出了一块璀璨夺目的蓝宝石。
。
雨下到一半,竟然原地转为了冰雹。
拳头大的冰块噼里啪啦砸了大半个晚上,在午夜时又变成鹅毛飞雪。
往年到这个时候北方的气温早就该转暖了,可这场倒春寒来得猛烈,不论是花鸟树木还是人类走兽都被打了个猝不及防。
气象台紧急发布了寒潮通知,幸好市内还没停止供暖,否则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被冻得夜不能寐。
入夜,左明夷来到了京华市区两百公里外一处小庙。
此地为洞明阁,顾名思义,是民间信众为明辅星君立的供坛。
洞明阁位处偏僻,地方不大,平时虽然没有什么香客,但也算规制整齐。左明夷是临时决定到这儿来的。他出了云颂山庄,又不想回北极观,干脆选了个就近的道场,正好当歇歇脚。
此地常年只有两名道士驻殿,左明夷敲门的时候,其中那小的还睡眼惺忪地问了几句,一开门外面空空荡荡,再回头竟发现主殿灯火通明,炉子里的降真香自己烧了起来。
“师、师父!星君他老人家显灵啦!”
小道士连滚带爬地找来老道士,两人又是磕头作揖,又是念经烧香,还拿音响出来播了几十遍北斗宝诰,吵吵嚷嚷大半夜,带定位的抖音小视频都发了十七八条,这才一步一拜地退出大殿。
他们走后,左明夷缓缓睁开了眼睛。
——又或者说,明辅星君像的表情发生了一些变化。
这一整天奔波下来,他实在是精疲力尽,干脆就将神识化入神像,在降真香熏疗中静静地恢复元气。
他来时在周围设下了结界,这样一来司华净就必不可能追踪到他的行迹。至于那具他才用了没多久的人身,左明夷把“他”藏在了帷幔后面。
事情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他依旧不想回北极天。就算和司华净闹掰了他的假期也还没有结束,他准备等天亮了再回归人身,然后按照最开始的计划游历四方。
这一次,谁也别想再困住他。
神像约有两米多高,左明夷居高临下地俯瞰整座厅堂,此刻如若有人来拜谒,他就只能看到他们诚恳惶恐的脑门儿。
过往数千年间,他几乎都是这样注视人类的。
偶有一天他决定加入人群之中,没想到就是这么个决定,带起了一系列谁也料想不到的意外。
回想当初下界时的心情,左明夷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那时的他抱着拯救苍生的一腔孤勇,怀着为民解忧的挚诚向往,天真的神明被理想砸得头破血流,最后拖着一身破碎的灵魂凄凄惨惨地回到了天国。
当孤魂野鬼时的记忆对他来说是模糊的。游魂没有理智,而今他也只能依稀回忆起死前的极度不甘和愤懑,照理说当年的他其实具备成为怨灵的一切潜质,可直到最后被带回北极天,左明夷也没有对任何人展开报复。
他其实有许多人可恨:盛帝,政敌,狱卒,落井下石的同僚,传播流言的太监……有那么些人曾踩在他头上肆意妄为,可事到如今,最让他无法宽恕、最令他不能忘怀、最能轻易激发他怒火的,竟然还是司严。
而司严,竟然是司华净。
他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这件事。
冷静下来以后细想,司华净的行为其实从一开始就透露着异样。或许是出于好感,左明夷有意回避了这些疑点,直到后来在地下宫观中看到那些神像……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人对自己的执着到底有多深。
收藏他的神像,私立他的神殿,在暗无天日的地底抱着他用过的东西动手动脚……这种行为说好听点叫痴迷,要是遇到个较真的简直可以送他去坐牢。没人能接受如此极端的爱恋,左明夷原以为自己会感到恶心,但。
但他竟然觉得,这其实还好。
……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左明夷差点没直接扇自己两耳光。
因为他悲哀地发现,如果不是有那几重身份问题在里面,就单以这些行为而言,并不会让他像今天这样果断地和司华净决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