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明夷用力推开那人,指着他大概的方位质问道:“你又是什么东西!你是鬼吗?!”
“鬼?应该吧,我已经死好久啦。”
对方挠着后脑勺说:“这里很无聊,也没有东西可玩,大家都投胎去了,我在地上躺了好久,你是第一个踢到我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不等左明夷回答,他就凑过来连珠炮似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今年几千岁了?你是怎么死的?你的神号是什么?啊这些都不重要……你快!你快摸摸我!你快点摸摸我啊还愣着干什么!”
“别叫我叔叔!”左明夷如触电般收回了手,“站好!放手!别动手动脚的,我有洁癖!”这人怎么跟狗似的!
“因为你有温度啊!”青年兴奋得就差汪汪叫了,“我已经好久没碰到有热气儿的东西了,这儿哪哪都凉得跟冰块似的,而且大家都走了也没人跟我说话,我真的好寂寞啊……”
“你到底是谁啊?”
“啊!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明堂。”
明堂热络地说:“如你所见,这儿是五官林,咱们的墓地。而我呢是和你一样死翘翘的神仙。别担心,我不会害你,因为我俩都死得不能再死了,而且我还想你陪我说话呢!我介绍完了该你了,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呀!快说快说!”
身边有个三百六十度立体环绕的噪声源,此时此刻,左明夷只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开义塾收学生的那些年。一个小孩的分贝是洲际导弹,一群小孩子是分解式核弹头,而这个明堂只要一张嘴,就好像宇宙空间激光超导武器全部瞄准了他的太阳穴一样。
“别闹了,安静点!”
左明夷拿出从前训学生的气势,明堂立马安分了下来。
他扶着太阳穴说:“我是明辅星。”
“你是明辅星?”明堂兴奋了一下,说:“没听说过。”
左明夷立刻火大起来:“连我都没听说过,你是哪路来的野神仙?”
“我……我那什么!”明堂尴尬地挠起了后脑勺,“我不太记得了!”
“你忘了?”
“是哇,我死了太久,有点不太记得自己是谁了。印象中我也在天上挂着过,身边有许多星星,不过没听说过明辅星。或许我应当也是一位星君?照这么说来,我们应该是朋友吧。”
听明堂的语气,他好像真的不太记得自己的来历了,左明夷按下心中火气坐下,明堂也不见外地坐到他身边,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
一番长谈之后,左明夷对他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
据明堂所说,他曾是一位神明,在不知多久以前来到了五官林,和他一起的还有许多逝去的同伴。
他记得的事情已经不多,唯一有印象的就是神明死后其实也可以投胎,只是要失去所有神力、忘却全部记忆,就像进入真正的轮回一样,成为六道中籍籍无名的众生。
那些和他一起来的神都已经走了,只留下他自个自个在林中磋磨,日夜与虚无相伴。
“你怎么不投胎呢?”左明夷问。
“不知道,应该是因为我有想见的人。”明堂抠着脚下的小土块说,“虽然我也不记得具体是谁了。”
“是你的亲人吗?”左明夷问。
“不知道。”明堂沉吟道,“但我觉得,嗯……那个人的眼睛很好看。”
个小屁孩原来是见色起意呀!左明夷默默翻了个白眼。
“我都说半天了,该轮到你了。”明堂反问他,“你是怎么死的?”
左明夷简要讲述了自己的经历,听得明堂是啧啧称奇:“不得了呀明辅兄!以身入局,绝地反击!虽然手段极端了点,但效果确实很好!如此果敢的判断,我看就算是帝星亲临也不一定有你厉害。”
他竖起大拇指,怕左明夷看不见,硬是顶到了他的下巴上。
左明夷嫌弃地往后退去,明堂又追上来,嘻嘻哈哈地和他玩闹。
不过说实话,这孩子虽然自来熟了点儿,但胜在性格开朗且谈吐流利,还和他有相似的境遇。能在这么个破地方遇到个会说话的已是万幸,故而纵使他实在闹腾,左明夷也没有太过抗拒。
“但你有没有想过其他人要怎么办?”明堂虽然活泼,但讲话实在没心没肺,“你死得这么惨,我觉得你的朋友会很难受。”
左明夷噎了一下,“可能会吧。”
别的不说,至少右成仪肯定要哭到北极观发大水。
“而且你现在应该也很想他们,”明堂又笃定地说,“我听你这语气就知道。”
“呃,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