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你我相交甚密,确实引起了一些人的议论,不过我都不在乎。”左明夷理好袖子,好整以暇地说,“比起那点不入流的闲言碎语,我更在乎的是能同你成为挚友。枢懿,你看这天大地大,宇宙广大,人活一世何其短暂,能遇知音难如登天。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觉得,这寰宇之内,也就只有你能理解我的想法。”
因为我们是一路人。
这是左明夷的真心话。
即便是为神之时,他也很少对同僚有如此之高的评价。倒不是说神仙比人逊色,而是司严实在太过特别。
聪明沉稳,正直坚定,满怀理想,清澈热忱,即便曾因自己一句话失去功名,但依旧能做到以大局为重,而不长久地因私人感情论短长。
抛开早年间的不合,如今只要见到司严,左明夷就会产生一种水到渠成般的舒适感。就好像他们本就该站在一起,他与司严,本就该如此并肩而立。
而现在竟有人想毁掉这个局面,于情于理他都绝不允许。
“我听闻你有回北漠当地方官的打算。”左明夷问,“你是脑子坏了吗?外边人削尖了脑袋要往京城挤,你倒好,非要自请发配边疆。”
司严先是瞪大了眼睛,再想到对方长期经手宫中事务,就连送呈盛帝的奏折都偶尔由他过目,会知道这事也在情理之中。
“我……”
“你太笨了。”左明夷不客气地说。
对一个差点连中三元的人说笨未免太狂,不巧他恰好有狂妄的资本。
“我很早就觉得你笨,司严。你拥有如此才能,却总因上一辈的过错束手束脚。你父亲纵使犯下滔天大罪,那他也受过惩罚了。更何况你我都很清楚,他当年不过是运气不好,被当成了先帝的出气筒立威了而已。”
司严刚想开口,就被左明夷打断:“至于那些告你的人,不过是恨你年纪轻轻就出尽风头,才会三番五次找你麻烦。他们当初对我就这般围追堵截,恨不得皇上一登基就让我暴尸荒野,现如今又想对你故技重施,简直是白日做梦!你放心,只要我在一天,就没人能动得了你。”
“……”司严艰涩地说,“是的,你说得对。一群小人,不足为惧。”
“你家那些怪事,我会找人去查。”左明夷拍了拍司严的肩膀,力道不重,几乎没有接触到他的身体。
“还有,我知道一位医术十分高明的郎中,就是莫烨的弟弟,那孩子最近在普渡山行医,应当很快就会回京。等到那时我请他去你家会诊,一定能治好你妹妹的病。”
“嗯。”司严挪挪身子,主动坐得近了些。
左明夷正得意于自己御才有术,却听见他说:“那我也有一事相求。”
“哦?”他有些意外,“你说,我看着办。”
“近来朝中有关于你的流言也很多,虽都是些胡说八道的东西,但讲得多了总有人会信。”
司严缓缓道:“左相请恕我直言,国家大事固然要紧,给自己留条后路也不是坏事。”
以他的性格来说,这算是非常直白的劝诫了。
左明夷清楚,这些年有关于自己的争议从来未休止过。
当年他凭空出现,有关于他身世的猜测一度甚嚣尘上,后来他一路功劳显赫,而“功高震主”这四个字历来都是死罪。
帝王之心深不可测,若哪天盛帝真的听信进言,决定对他卸磨杀驴,左明夷也丝毫不感到意外。
不过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明白,以盛帝的资质,想要成就所谓中兴之世基本可以说是痴心妄想。比起刚下界时的豪情壮志,如今的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趁自己还在时能尽量稳定政局。
也许是他的预言错了,也许他的太子并不会带来另一个盛世,那他也都认了。
说到底,他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大盛要亡可以,别亡在他手里,别让他看见……别亡得太凄烈就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