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暴短暂的间隙中,子弹清脆地坠落在青石砖路上,而后没入滚滚流水之中。
“呼……呼……”老杨惊恐地张大了嘴巴,双目圆瞪,想要看清来人的面目。
他的食指死扣在扳机上,因为枪膛进了水,怎么也射不出第四发子弹。
而那人则掸了掸身上的弹孔,若无其事地向他点了点头。
轰——!又一道惊雷闪过,天空万物被映得亮如白昼,老杨脸上的血色褪得如同白纸——因他看清了那人的脸。
“鬼啊!!!!!!”
他一把跌坐在地,兔子似地踢蹬起双腿,也不管身上沾了污泥雨水,就鬼哭狼嚎地想往外爬。
“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鬼啊,鬼,有鬼,你不要靠近我啊!!!!”
咚!
破风声突破雨幕,那人挥动水管将老杨的后颅砸凹了下去。
老杨呕地吐出一团秽物,跪趴在地上抽搐不停。
活鱼上案板的时候,即便被开膛剖腹,也会因遗留的神经电流不断翻滚,而如今他也是这样。
天上紫雷轰鸣,人间暴雨如注,电光每每亮起,他的脑袋就要更加陷扁几分。
脑浆四散飞溅,还未落地就被迅速冲走,就好像这雨水也有自主意识,不愿在神的居所中留下如此不堪的秽物。
头骨碎裂的节拍与雷鸣交替作响,闪电将眼前的一幕幕定格成了默片般的静止帧,每当天空放暗,左明夷都要陷入短暂的恍惚。而后视野再度清晰,地上的人体总会扭曲成全新的姿态。
这是一场毫无新意的屠杀。
渐渐的,鱼儿不再哭叫,只是手指偶尔还会因对方的动作轻轻颤动。
他每动一下,那人就更用力地撬他的脑袋,直到他彻底变成烂泥,完全混入雨水,再也分辨不清面目和形状,凶手才扔掉水管,扯去身上沾血的风衣。
哗啦——风衣落下,遮住了他脚边辨不出人形的尸体。
凶手抬头望向明辅殿斑驳的牌匾,似是在与某种无实体的存在遥想对视。
又一声雷鸣过后,暴雨突然收束,北极观中霎时万籁俱寂。
一时间,左明夷只能听见自己凌乱不堪的心跳。
而在对方回头瞬间,他的呼吸也随之彻底停摆。
滚滚雨水从司华净脸上流下,在他的下巴上汇聚成了一束小小的滴流。
不属于他的血如油墨般覆盖了他的面庞,双臂的刺青呈现出将破体而出的狰狞,如此锐利的一张脸上偏偏写满了油尽灯枯般的平静……司华净的头发竟然已经全白,每一丝都蓄满了泾渭分明的血水。
而那双望向他时总有盈盈笑意的眼睛,此时是左明夷从未见过的空洞。
左明夷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错不了了,他很确定。这就是方才在树林中锁定他的目光。
那股恨不能将他拆肉断骨的视线,而今再度汇聚在了他的身上。
司华净将枪上膛,漆黑的枪管直指左明夷的藏身处。
砰!
一枚带着火花的子弹斜射入了他脚边的泥土中。
鲜血丝丝滴下,隔着朦胧的硝烟,他听见司华净毫无起伏的声音:
“下一个就是你。”
作者有话说:
左:你要打我?你要打我?你要打我!!!司:不是老婆,不是老婆,不是老婆……紫微:我劈个雷给你俩助助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