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他表面没有反应,但其实能感知到外界的动向,想让他早点睁眼,多在他耳边说点话应该就能行。
那之后左明夷便开始对着司华净自言自语,即便这样总让他觉得像在呼唤重伤不醒的植物人丈夫,他还是硬着头皮坚持了下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又到了农历九月,北极观即将再度迎来一年一度的九皇会。
今年的九月初四非常特殊,因为关闭了两年的明辅殿预计将在当天再度迎众,为此工作人员们早早就开始了筹备。
他们不仅将「贺迎明辅星君诞辰降至」的横幅挂得到处都是,还齐心协力将明辅殿内外都打扫了个遍,就连犄角旮旯的横梁都没有放过。
不过有一个地方他们始终不敢涉足——那就是明辅殿的二楼,因为据说那里存放着重要的经文。
生人若是随意叨扰,一定会惹得星君动怒,到时候惩罚都算轻的,要是他老人家亲自入梦训斥,那就整晚都别想睡觉了。
小道士们不知道的是,其实星君本尊就在上面,且二楼还睡着个人,由这座神殿的所有者亲自看护。
一眨眼就到了九月初四,天还没亮,北极观内就一片张灯结彩。
早上五点,左明夷照旧在二楼打坐,右成仪则手忙脚乱地为他准备今日的行头。
作为重迎明辅殿开的重要环节,今年初四北极观还特别增加了游神活动。简单说来就是用轿子抬着星君等身像环山游行,播撒美愿,与十方信众善士同乐。
这样有趣的计划自然引起了右成仪的注意,在他的劝说下,左明夷决定代替神像亲自入轿。只需一点简单的障眼法,慕名前来的人们就能得到神仙本尊的祝福。
既然要参加活动,就肯定得打扮得亮丽些。右成仪自告奋勇地承担起了妆造的职责,他先是将左明夷的长发盘成发髻,又恰到好处地在其中点缀了许多珠宝与法冠。此外他又为左明夷略施粉薄粉,而后用描金的绘笔将他的眉眼摹得更明朗了些。
左明夷本就容貌出众,这么一通打扮下来更是美得惊心动魄。右成仪帮他穿好大红法袍,一边欣赏一边咂嘴道:
“好了!咱小明这漂亮得,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娶新郎官去了。啧,也真是便宜今天来上香的了,能一睹明辅星君的尊荣,这种好事提着灯笼也找不着啊。”
“你就别跟我贫了。”左明夷对着镜子稍稍调整了一下冠饰的角度。
“只可惜啊,这么漂亮的一个神儿,有极个别人却看不着!唉!”
右成仪一屁股坐到床边,隔着遮光帘朝里头那人阴阳怪气道:“那谁呀,你可别再睡下去了,你要是再不醒,明夷可就要八抬大轿地嫁到别人家去了!”
“给你脸你还来劲了是吧,出去!”
左明夷还没挥拳,右成仪便识趣地从窗口翻了出去,落地时还不忘大喊:“司华净!你相好的要跟别人跑喽!”
赶走吵闹之源以后,左明夷起身站到了长镜前。
红衣金冠,确实跟要去结婚似的。
他摇摇头,在心里嘀咕了两句右成仪下手没轻没重,就走到床前撩开帘子,小心翼翼地观察起了帐中人的状态。
司华净依旧毫无反应——不过可能是由于左明夷身上的脂粉香,他的鼻子不自觉地动了一动。
左明夷俯下身子,将嘴唇轻轻印到了他的脸上。
日光初霁,古刹静谧安宁。
这个如蜻蜓点水般的吻只持续了半秒,左明夷起身摸摸自己的脸颊:有点烫,但还是可控范围内。
他伸手虚虚地点了点司华净的唇珠,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说:
“快醒来吧。”
左明夷低声道:“两个小时之内醒来,我就原谅你让我苦等这么久。”
他想了想,又坏心思地补充道:“到时你若不醒,我可就坐轿子和别人成亲去了。”
说完他自己都想笑,一定是因为和右成仪混久了,他才会说出这种不三不四的话。
外面隐约传来人声,左明夷赶忙为司华净掖好被角,又同他说了点小话,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来到楼下,轿子果然已经停在了殿门口。它足有小半层楼之高,不仅通体漆红描金,看架势得要八个轿夫才能同时抬起。不知道的看了,恐怕真的会以为是哪家少爷小姐整的中式婚礼道具。
时候还早,轿夫们还没来得及把金身像搬进去,这正好给了左明夷鸠占鹊……不对,鸠占鸠巢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