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怎么变呢,诗怡打算以红薯厂的名义承包种植地,再雇农民来种红薯。
用什么种子,该怎么种植,种多大面积……通通都由厂里说了算。
诗怡说,这叫打通上游原料渠道,保证红薯厂对原料的控制权,将来不会被任何人卡脖子。
在诗怡的计划里,这中间会有过渡期,从全部购买,到分批承包种植,争取在三年内实现原料全覆盖,工厂只用自家农场种出来的红薯做粉条。
“我们需要的是有机可追溯农产品。”诗怡强调,“红薯粉条想在美国健康食品超市里卖出高价,就要用这些东西,建立起消费者对品牌的认可和信任。”
不然,在国内卖几毛钱一斤的粉条,凭什么出口之后身价翻几十倍呢?
她象征性补充一句:“这都是爸爸教我的。”
没错,是这样的。在旁观的顾朗什么都不说,只是一味点头。
讲到这里,孙主任已经有点听不懂了。
搞计划经济的人,对品牌、营销之类的词语没什么概念,听过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国内生产的东西基本是供不应求,不存在市场竞争。而且价格是由国家规定的,怎么能胡乱卖高价呢?
虽然这是卖给美国人,但……
他不理解没关系,诗怡也不需要他理解。红薯粉条是出口商品,本来就不归计委会销售。
孙主任能帮她做的事,也就是前几年多收购点红薯,由政府出面保证合同能顺利执行,别让农民乱打化肥乱用药,让她的红薯厂有原料可用,这就够了。
“孙主任回去之后就可以准备起来了。”
诗怡直接给他下了任务:“你帮我算算,今年有多少红薯要t?交给供销社,有多少能分给厂里,这部分的数量都要去找村子签合同,白纸黑字定下来。”
诗怡可没有半点指挥“长辈”的不好意思——毕竟以她现在的年龄,如果要严格讲礼貌,那她在称呼和气势上真的太吃亏了。
再说了,孙主任主动来找她,不就是为了从她这里找活干吗?
前几年大领导就说过,社会主义也可以搞市场经济,这是未来的大势所趋,他这个计划经济委员会的主任,正在想办法谋求升职上进,赶紧跳出这个泥潭呢。
果然,孙主任对诗怡命令他的语气没有任何不满,反而很高兴为她做事。
第一年的原材料就是由他跟进的,那他也算是红薯厂的“元老级人物”了,等这个厂子建起来,外汇赚回来,还能少得了他的功劳吗?
为县里做出过贡献和成绩,他去书记那边谋求升迁,才更名正言顺,别人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交代完孙主任,诗怡看向陶敏。
她问:“听说你学过外贸,那你对于在美国宣传打造东方健康品牌这方面有什么建议吗?”
忽然被点名的陶敏心中一惊,她还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怎么就绕到她身上来了呢!
作为八十年代初毕业的大学生,陶敏的知识体系主要建立在传统的政治经济学和商业经济学之上,她确实听过几节外贸课程,但老师讲的是贸易规则,也没说过“品牌”相关啊。
她对于品牌的主要认知,就是知道要注册具有辨识度的商标,让顾客认得出这是什么牌子,但怎么通过一个牌子,就能把商品卖得更贵……她完全没经验。
陶敏窘迫地回答:“顾小姐在这方面的规划实在是高屋建瓴,让我望尘莫及。我光是听您说,就已经是受益匪浅,哪里还敢班门弄斧。”
诗怡故意逗她:“你刚才说高什么领?”
糟糕!陶敏心脏都快停了,她怎么就忘记了顾诗怡还是小孩啊!
她的脑袋都晕了,顾诗怡怎么时而是个跨时代的天才,时而又是……又是这个年龄的正常小孩。
孙主任出面解围:“她是想夸顾小姐眼光特别好。这大学生嘛,说话就是文绉绉的,就爱用那四字成语,我有时候也听不懂。”
陶敏尴尬地赔笑,此刻非常想找条地缝钻进去,这真是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一顿饭吃完,孙主任红光满面,春风得意。他现在干劲十足,恨不得立刻就去农村看红薯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