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朗把她抱回机上卧室,轻轻地给她盖好被子。
即使是这寻常的一幕,顾朗也拿出相机,对着诗怡咔擦一张,留作纪念。
胶片只能存在于这个时空,但没关系,他的记忆力很好,永远都会记住的。
这对父女在飞机上岁月静好,正在往蒙大拿州集合的顾家人,心情就没这么美妙了。
能见到顾朗,他们当然会很高兴,亲戚之间走动越多感情越深,而顾朗平时太忙了,很少有时间能分给他们;
但是,只要想到他从华国带回来的养女,众人心头何止蒙上一层阴霾,简直像是被沙尘暴袭击过。
顾朗去华国的理由是祖父托梦——这是他弟弟顾峰打听到的消息,他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先别说顾朗出生的时候,祖父早就死了,他知不知道祖父长什么样子都很难说……
而且,就算是顾大江真的给他托梦了,以顾朗的性格会搭理吗?他对于还活着的爸妈也就那样,何况是尸骨都不知道埋在哪里的爷爷。
顾朗忽然要去华国就已经很诡异了,还领养个小孩回来,更是让人怎么都想不通。
顾峰还在私底下嘀咕,是不是要找个大师来给顾朗看看,难道他被鬼上身了?
当然,这话他只敢自己私下蛐蛐,绝t?对不敢当着顾朗的面说。
“大哥怎么就非要去华国领养。”
顾峰始终想不通这点,忍不住和妻子抱怨:“就算他不喜欢儿子,就喜欢女儿,我有那么多女儿,随时可以过继——”
说到这个词时,就像是触发了空气里的强行禁言功能。
顾峰脑子里的冲动瞬间冷却,嘴巴紧紧闭上了,妻子也紧张地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别人听到,才松了口气。
妻子低声提醒他:“你别再提这件事了!”
顾峰的眼神闪过怨恨和不甘,最终还是恐惧占了上风,整个人都没什么精气神了。
他会害怕成这样,实在是因为顾朗给他的教训太深刻了。
大概两三年前,顾朗被父母多次催婚而拒绝回应,家里没人能强迫他做任何事,他不爱听的话,别人渐渐就不敢提了。
但这偌大的商业帝国总要有个继承人,顾峰就和父母说好,在一次聚会中,借着酒意试探着提出把儿子过继给顾朗的事情。
他们以为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再找个喝多了的理由,就能给自己铺条后路,就算顾朗不同意也没关系,但谁都没想到,顾朗直接和他们翻脸了。
那顿饭都没吃完,父母就被他强行送进了老年疗养院。
那个疗养院的条件很不错,物质保障很充足,但房间里没有窗户,没有电视,也没有电话,没有任何娱乐设施。别人不能探视,照护人员从不开口说话,也拒绝任何形式的沟通交流。
总而言之,人住进去之后,每天除了发呆、吃饭和睡觉,什么事都做不了。甚至连外出散步都不行,只能在房间里来回走。
刚住进去没多久,父母就向顾朗服软求饶。
他们太了解他的性格,知道他这人没什么温情可言,要是不对他低头,还妄图用亲情和道德绑架他,他们就要在这里住一辈子了。
父母服软的速度很快,但还是在疗养院里住满了一个月,自那之后,他们再也不敢在顾朗面前提起这种敏感话题。
他们至少还是顾朗的亲爹妈,再怎样也是有吃有喝,但对于顾峰这个弟弟,顾朗下手就狠多了。
顾朗直接停了顾峰的卡,让他等着吃分红的公司破产,还收回了他的房子和车。
那时顾峰才知道,原来顾朗给他买的车房,实际持有人写的都不是他的名字,只是允许他住在这里,顾朗早就想到这一手了!
只要顾朗一个命令,顾峰就无家可归,无处可去,往日的朋友根本不敢收留他,上任妻子也立刻和他离婚,逃跑似的划清界限。
他找不到工作,很快就沦落街头,短短几天就从上流社会的贵公子,掉到了斩杀线以下。
好不容易再次见到顾朗,顾峰怎么求他都没用,他只能拼命扇自己的耳光,说他错了,他真的是喝醉酒脑子不清醒,又被别人挑唆才有了这样的痴心妄想。
前面几个耳光,顾峰还留着力气,更多是表演性质的哭声震天。
但顾朗根本看他,顾峰就只能下了狠劲,把自己的牙齿混着血打出来,脸肿成猪头,耳朵也是嗡嗡地响,整个人的意识都不清醒了,才终于获得了顾朗的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