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红英幻想过再和赵向前见面的场景,他大概会惊慌失措,大惊失色。她的出现会提醒他那段过往,他是如何抛妻弃女,问心有愧。
也许他会向她求饶,求她不要拆穿他的不堪往事,他很可能会花言巧语,或者威逼利诱。
宋红英来之前做足了心理准备,她不会吓到,更不可能对他心软,他必须为自己犯下的错误付出代价。
然而……他根本就没有认出她。
太可笑了,他并不害怕,也不愧疚,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把这段婚姻从脑海中抹去。她承受的痛苦,甚至不足以让他记忆深刻。
宋红英盯着赵向前的动作,在餐桌上其实非常突兀。
赵向前本人摸不着头脑,钱经理皱着眉头,他可以推测出这位女士就是大卫说的“熟人”,因为她是明显的东方面孔,但她和赵向前之间的关系……似乎不是他之前想的那般。
他问道:“小赵,你们认识吗?”
赵向前正在脑海中仔细回忆搜索,他确实觉得对面的女人有些眼熟,但……她和他印象里任何一位有可能出现在这的人都对不上号啊。
赵向前试探着问道:“Madam,mayIhaveyourname?”
尽管她看起来是华国人,但她坐在美方代表团,赵向前就用了英语。
宋红英听不懂,但她能读出赵向前说话的语气。
这是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态度……她有些陌生,却又很快意识到,这是尊敬。
是的,此时此刻,他非常尊敬她。
宋红英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很多画面,她在村里一个人干两个人活,她省吃俭用供他读书复习,她一个人生下孩子,坐月子期间自己和女儿的营养都不够,却还要惦记他在京城过得好不好……
她一厢情愿、全心全意爱他的时候,从来没有得到过赵向前的尊敬;
而当她换上了体面的西装,剪了利落的短发,和他坐在同一张餐桌时,他不认识她是谁,她一直盯着他看的行为也说不上礼貌,他却这样尊敬她。
难怪他认不出她是谁——在赵向前心里,她只是个村姑,她只配待在村子里,穿着满是补丁的粗布衣裳。
这个时髦的精英女性,连她自己照镜子时都觉得陌生,他又怎么会往这个方向想呢?
宋红英有很多话想说,但临到嘴边,她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了。
她还需要一点时间组织语言,诗怡还以为她犹豫心软了。
不行,这可不行。
既然这样,只能让她先上了。
她清了清嗓子,全场的目光跟着转移到她身上。
总经理还以为她要发表宴会开场的祝酒词,已经面带微笑准备倾听,但诗怡的目光在中方代表身上转了一圈,最后锁定在赵向前身上。
“我认识你。”她说,“你的名字是赵向前,你之前在岚县的北岭村当过知识青年,1979年参加高考,秋季入学。”
上大学后,很少有人再提起他当过知青的事了,赵向前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
岚县,北岭村,似曾相识的面孔……
他的脑海里隐约闪过什么,他还来不及抓住,就听到诗怡笑了。
“你不认识她,也不认识我吗?”
诗怡饶有趣味地看着他:“赵向前,当年还是你给我取的名字呢,我是你的女儿,赵念京。”
作者有话说:
诗怡:一场忽如其来的角色扮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