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公园在新南的西边,到城中要坐五个站。
这个点街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一辆黑色自行车眨眼间穿过马路,迅速拐进城中大街,往金色年华和凤凰歌舞厅的方向驶去。
车上的少年校服拉到顶,额前扬起的刘海因为停下刹车而垂在眉骨,他鼻子被冷风吹得有些泛红,在看到歌舞厅门口空无一人时,低头又拨了一次电话。
没人接。
宋忱拧着眉,瞬间调转车头往芦水街的方向。
沿着平常回家的路,宋忱边骑边朝两边看,却只花了平常一半的时长。
车轮碾过石板路,滚滚听见车声,远远地朝宋忱叫了一声。
滚滚摇着尾巴朝主人靠近,这次却没有收获主人的摸摸,它不高兴地在地上拱嘴筒子,结果哼哼唧唧半天,扭头发现主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屋里没灯,宋忱站在黑暗的走廊里,抬手敲了敲何柚年的房间门。
“何柚年。”
没人应声。
几乎没有犹豫,宋忱直接拧开门把手,但却没能顺利推开。
何柚年把门反锁了。
宋忱预料到何柚年会一个人先回家,预料到他会大发脾气,却没想到他只是这样安静又决绝地表达不满。
甚至到了第二天,何柚年也跟个没事人一样,连质问都没有。
但隐隐约约又有些不同,如果要宋忱对他这个周末的表现做一个总结,那就是他不粘着自己了。
何柚年只在饭点出现在餐桌,草草吃几口就放下筷子,说身体不舒服要上楼休息。自那天以后,何柚年没再给他发过那些没营养的消息和搞笑视频,也再没有来他房间烦过人,昨天杨桂兰让何柚年来他房间拿个东西,敲门没人回应也不再直接闯入。
周一,宋忱下了晚自习照常去接何柚年,结果车刚停下,何柚年就说:“今天你先回去吧。”
宋忱坐在自行车上,问他要去哪。
“管这么严啊?”吕忆梁把烟屁股摁在垃圾桶盖上,看戏似的来回看他们俩。
宋忱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吕忆梁啧了一声,把头盔丢给何柚年。
何柚年这次抱着头盔没再松手,而是别开脑袋,冷漠地和宋忱说:“我先走了。”
就在他要转身时,宋忱轻拉着他的手腕把人拽到跟前。
在鼻尖快要撞到宋忱的下巴时,何柚年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手指。
宋忱虚虚地拢住何柚年紧绷的手背,拿走了他手上的东西,下一秒何柚年的脑袋被牢牢地裹住,脸颊也被压扁,宋忱帮他带上了头盔,并隔着头盔拍了拍他的脑袋。
何柚年回神,对上那双眼睛,对方眸子里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沉静,语气也很随意:“以后还要来接你吗?”
没想到问题会被抛回到自己身上,何柚年先是愣了两秒,一瞬间的无措过后,这两天压抑着的不爽冲上脑门,他看着宋忱说:“你要是不想来就别来啊。”
说完这句话,何柚年转身往吕忆梁的机车上爬。
“所以是要还是不要?”宋忱看向何柚年搭在吕忆梁肩上的手,面上平静无波,像在看无关紧要的事。
何柚年盖上头盔的护目镜,胃里像被人倒了瓶带有气泡的陈醋,咕噜咕噜地涌着酸,但说出口的却是:“个破自行车,谁稀罕坐了?”
和吕忆梁宝贝似的保养得很好的机车相比,宋忱的自行车确实显得有些破,何柚年并没有恶意贬低,用破车来形容并不为过。
宋忱没再说话,也没被他这句话影响到什么情绪,他只是不再看何柚年一眼,轻点了一下头,连谈话也不想再继续似的,踩下脚踏,自行车悄无声息地滑入街巷,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一直到宋忱消失在拐角,何柚年都像没反应过来似的,愣愣地看着那个方向,最后他顶着的黑色大头盔轻轻低下了头。
“怎么办啊…他怎么都不哄你…”吕忆梁背对着何柚年,不嫌事大地调侃,“这招没用啊。”
吕忆梁知道何柚年是故意的,毕竟在门口碰到宋忱之前,他都不知道自己有跟对方约定过去哪里,刚才明显是何柚年的临时起意。
“脾气没耍成功,这下好了,人家以后都不会来接你了。”
“要我说啊,你这招用错了对象,”吕忆梁还在分析,“对在乎你的人这叫撒娇,不在乎你的人,反应就会像刚刚那样,觉得是你在乱发脾气。”
见何柚年好半天没动静,吕忆梁回过头,视线落定后却微微一愣,何柚年的护目镜上不知何时起了一层雾,从头盔里传出来声音沙哑又委屈:“明明是他先不来接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