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柚年只记得自己连围巾也没摘就摔进了被子里,最后强撑着起身,把窗台上的那双鞋丢在了宋忱的房间门口。
重新倒回床上,何柚年艰难地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在黑暗中摸着自己手腕上的佛珠,嘴里哆嗦着念着保命口诀:“不激动…不生气…小柚子活到一百一…”
念着念着,何柚年不知想到什么,掌心贴着胸口突然哽咽了一声,滚烫的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溢出的瞬间,被他抬手抹掉。
何柚年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躺了有多久,他不断捏紧被子边缘,可不管他怎么裹紧都还是漏风似的。
慢慢的他好像不冷了,周边的温度也升了起来,他带着鼻音,舒服地喟叹了一声,只是没过多久,何柚年软着身子扯掉手套,在被窝里勾起衣服下摆,眼眶再次涌出一股泪,太烫了,湿乎乎的泪淌在滚烫的脸颊上也变成了降温的利器。
宋忱从阅读室回到家,时钟刚绕过十点。
手机今早忘带出门,此时原样摆在茶几上,上面只有杨桂兰打来几通未接和短信,宋忱的好友不多,自何柚年不再给他发消息后,列表彻底恢复了清净。
何柚年新买的自行车停在了院子里,但房间没开灯,也听不见里面的动静。
宋忱打开阳台的灯,最先落入眼中的,是自己房间门口放得整整齐齐的那双运动鞋。
鞋子已经买了快三个月,却新得像刚买时一样,何柚年很少穿它,每穿一次都会擦洗得干干净净,放在窗台晾干。
知道何柚年爱惜这双鞋的不止他一人,宋忱还记得何柚年收到鞋的第二天就穿出了门,那天是周六,何柚年特地搭配了条短裤,为的是要让所有人看到这双新鞋。
徐文航第一个发现,并配合地夸赞了两句,何柚年则低头看一眼鞋子,啧一声:“也一般。”
何柚年对一个人的爱和恨热烈却不共存,喜欢的时候整颗心都交付,决意不要的时候也干脆利落。
这颗小柚子只结百分百的甜和百分百的酸。
何柚年听见一声细微的啪嗒声。
隔壁的小夜灯刺激得他眼皮颤了颤,他艰难地睁开眼,感觉屋子里的天花板和墙壁都在飞。
喉咙干涩到呼吸都带着疼,何柚年意识模糊地去够桌上的水杯,却不小心扫到地上,玻璃杯瞬间四分五裂,碎裂声在安静的夜里响得让人心惊。
何柚年还没从这声巨响中稳定心绪,就感觉有人掀开他的被子,掌心贴在了自己的脸颊和额头上。
在意识到是谁后,何柚年用自己仅剩的力气,把这只手推开,可对方却牵着他的手,安抚似的用拇指蹭了蹭他的指腹,轻声和他说:“何柚年,你发烧了。”
何柚年轻轻地睁开眼,哑着嗓子抗拒道:“干你屁事…”
宋忱沉默了一瞬,还是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力道很轻,像在哄人,何柚年没出息地酸了鼻子,下一秒用力咬在他的虎口的伤疤处。
这是何柚年第二次咬这个地方,上一次是和这人的第一次见面,宋忱把他的脑袋摁在茶几上,他是为了反抗,这次则单纯是为了报复。
何柚年不知道自己浑身发软是哪来的力气,只知道自己讨厌这个人。讨厌他明明对自己很好的,如今却要收回那些独有的特权;讨厌他爽约不来接自己,却连一句解释都没有;更讨厌他这几天把自己当成陌生人,见了面连话都不和自己讲一句。
而最讨厌的,是他和别人在一起。
“病好了再咬,”宋忱这次没再强硬地捏着他的脸让他张口,而是轻轻在他烧得通红的脸颊上刮了刮,“松口,我给你拿药。”
新伤叠着旧痕,宋忱看着何柚年那双被烧得失神却带着点执拗的的眼睛,里面盛满了水光、委屈和对自己毫不掩饰的讨厌,明晃晃又恶狠狠。
宋忱不再劝阻,而是任由他咬,何柚年却突然掉下眼泪,别开脑袋不吭声了。
虎口还留着温热的触感,宋忱看着那几颗新鲜的牙印,什么也没说,起身去隔壁拿了退烧药和水,拎着一盆水顺手拿上何柚年挂在阳台的毛巾。
回到床边,何柚年沉默地背对着他,把自己裹成了一团。
“把药吃了。”宋忱的声音不高,但平稳又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