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敢提!?”宋康林彻底被激怒,完全不在意周围是否还有个外人在场,“如果你那天没出门玩,她也不会想不开,一个带着病孤零零地走!”
他喘着粗气,字字诛心:“你在心里是不是巴不得她死?你好解脱!?我告诉你,你妈就是你害死的!杀人……”
哐当一声巨响。
宋康林的最后一个字被何柚年一脚踹熄了火。
这一脚集中了他们之间的恩怨,还有刚刚宋康林对宋忱说的那些话。
“让一个小孩在家照顾生病的大人?你他妈人是死了!?”凭借只言片语,何柚年只能拼凑出个大概,但在他眼里宋康林无非是,“把过错都推到一个小孩身上?你还要不要脸!?”
宋忱站在光影交界处,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他那时候才多大?最需要妈妈的时候你说他是为了自己解脱,赚钱给人治病的是你,要说解脱,对你来说才是最大的解脱吧?”何柚年不知想到什么,怒吼一声,“家里有人生病,最快想要放弃的难道不是你们大人吗!?”
“何柚年。”宋忱轻声喊他的名字。
“干嘛!我还没骂完!”何柚年完全不管宋康林此刻苍白的脸色,还想继续。
宋忱从身后牵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的尾指,和他说:“你先进去,这里冷。”
“滚!”何柚年绷着脸,朝他也骂,“你他妈瞎了啊!没看见他在欺负你!?”
宋忱一愣,过了一会儿,他伸手碰碰何柚年因为愤怒而紧绷的、通红的脸颊,轻声道:“滚滚害怕,你先带它进去。”
何柚年的愤怒在宋忱安抚的动作和滚滚的转移下,漏了点气,但还是有些恼怒地拍开了宋忱的手。他低头开始找狗,结果发现滚滚躲在自行车后面冲他们这里呲牙,把自己保护得很好,也很有气势,只是身子在抖。
“我就等五分钟!”何柚年一步三回头地抱起滚滚,小狗回到安心的怀抱,对着宋康林用力吠了一声,何柚年也跟着瞪了对方一眼。
何柚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内,只是窗户边很明显地露出一个脑袋和狗头,正盯着院子里的动静。
宋忱收回视线,原本柔和的神情在转身的那刻褪了个干净。
“还有什么想说吗?”宋忱看着此刻佝偻着背,眼神空洞的宋康林,“一次性说完吧。”
宋康林这才把视线转回来,他的眼窝很深,此刻眼底都是血丝,胡子没刮干净,头发也像是几天没洗,就连身上的衣服都穿得随意邋遢。
其实在宋忱最早的记忆里,宋康林也曾有意气风发的时刻,梳着一丝不苟的头发,一身灰色西装,拿着公文包,出门上班前会躲在厨房亲杨朱霞的脸颊,最后再绕回来抱一抱还在赖床的宋睿和自己。
兰♀生↓独☆家所以要说恨吗?宋忱一开始确实没办法恨,早些年,宋忱对于宋康林的指控深信不疑,也一直觉得是他没看好妈妈才把人害死。
他在宋康林为他圈出的牢笼里长大,甚至在杨朱霞去世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宋忱都没办法在夜晚入睡,这时他总会偷偷跪在那张遗照前,看着女人那张定格的笑脸说对不起。
“你知道我第一次觉得,也许自己并没有错是什么时候吗?”宋忱顿了顿,目光掠过宋康林发白的鬓角,和那双浑浊的眼睛。
宋康林的嘴唇哆嗦着,像是被定住了。
“是我上初一那年的冬天。”
宋康林带着宋睿出门躲债,把宋忱一个人留在了家里,怕债主上门,宋忱有好几天都是在教室睡的。
大冬天,没有床垫被褥,第二天宋忱就发了高烧,最后还是班主任把他送去的医院:“醒来后她问我家里人在哪里,又说你一个小孩怎么照顾得了自己。”
“那天过后我就想,啊…原来我这个年纪的小孩连自己都照顾不好,那照顾不好妈妈是不是并不是我无法原谅的错误。”
“一个八岁的小孩,要怎么做才算看好一个一心寻死的病人?是把门锁起来?还是寸步不离守着她?如果这样都不行,那是不是我呼吸都是错?还是说我必须要跟着她一起去死。”
“再后来,我想明白了,”宋忱朝前靠近宋康林一步,俯视着他,“对你来说,恨我比恨你自己容易多了。”
“你给我闭嘴!”
“你的痛苦找到了完美的宣泄口,一个小孩他懂什么?他只会认为自己真的是个杀人犯,是个丧门星,是让这个家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宋康林的肩膀彻底垮塌下来,喉咙像被死死扼住。
“可凭什么?你凭什么让我背负这样的罪名?凭什么认为是我害死了妈妈…”宋忱的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了出来,“又凭什么冷暴力我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