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宋忱总是没办法醒来,只能被迫经历梦的后半段。
他拎着麦芽糖站在那条黑色的河边,只能看着岸边的杨朱霞只身往里走,只偶尔,梦里的她会停下,转身叫他一声忱忱,让他不要哭,再和他解释一句,是妈妈不想治病了,不怪你没有看好妈妈。
宋康林的巴掌落下前,宋忱从梦中醒来。
他坐起身,调亮了床头的台灯,平静地拽掉了身上汗湿的睡衣。
不知过了多久,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把换下的床单丢进洗衣机,去浴室重新洗个澡。
二十分钟后,浴室的木门嘎吱响动,宋忱抬起视线,看到了裹着棉服坐在小板凳上的何柚年。
何柚年支在膝盖上的胳膊撑着脸,正摇摇欲坠,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宋忱从浴室出来后起身,推开门,进房间,脱掉衣服裹着被子重新躺下。
动作一气呵成,还非常顺手地把台灯关了。
宋忱回到房间,俯身轻轻拍了拍何柚年的脸颊:“这是我房间。”
何柚年困得神志不清,仰着脖子眼睛眯出一条小缝,朝四周看了一眼,借着窗外浴室的灯,他终于认出是宋忱房间,脑子里那根关于距离的弦啪地一声绷紧,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我靠…走错了…”何柚年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
只是没来得及起身,腰间横出一双手臂。
何柚年浑身一僵,呼吸骤停。
背上贴上一具温热的躯体,宋忱的手臂绕过他的腰,虚虚地拢着。没有抱紧,只有埋在肩膀的下巴忍不住往前蹭了一下他的颈侧,细小的胡茬在细腻的皮肤上扫过,带着电流一般,击穿了何柚年所有的思绪。
何柚年在宋忱身上闻到了自己的沐浴露味道,一股清冽的柚子香,黑暗中耳廓边传来宋忱沙哑的声音:“陪陪我吧。”
语气很轻,是何柚年不曾听过的、近乎孩子气的依赖和一点点委屈。
不是命令,也同样不是请求,不管在力气上,还是心理上,何柚年都可以轻易推开。
何柚年在黑暗中呼吸沉沉的,挺着腰不应声,也没有动作,只是任由心跳如鼓如雷。
新换的被褥柔软舒适,带着洗衣粉的清香,等反应过来,何柚年已经被拉着躺进了被窝,宋忱从身后抱着他,依旧是刚刚差不多的距离。
过了一会儿,何柚年把手伸出被窝,却被抓住手腕拖回。
“我…我开个灯。”何柚年脸颊升温。
“不用了,睡吧。”宋忱的声音闷在他的后背。
两人的呼吸绵长,有什么在静谧的初冬咚咚作响,像是要破土冒芽。
“宋忱。”率先打破沉默的是何柚年。
他声音极小,不知是想还是不想让人听见:“你睡了吗?”
宋忱没说话,额头蹭了一下他的后颈,示意自己还醒着。
“那不是你的错。”
何柚年说完这一句,把被子拉到了头顶装死。
宋忱在黑暗中睁开眼,愣神了好半天才弯了弯干涩的眼睛。
“是不是有点果断了,你又不知道事情原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