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学校门口离开,何柚年回到公交站,却在查找公交路线时,看到一中门口的花圃边出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依旧是人高马大的三人,聚在一起惹得校门口的保安也频频抬头,是上次从宋康林那拿钱的那几位。
也许是预感,何柚年走近,在花圃另一侧坐下,开始锤着小腿肚假装走累。
“不是说好学生?谁家好学生他妈的连续几天不上学的?”
“别是唬我们的!”
“没!真是中了几万块!之前他爹喝醉了亲口说的,而且我叔朋友就在他们那开彩票店,没假!”
“那怎么不来上学!?”
“那我哪知道啊。。。但校门口那荣耀榜上的人真是他…”
“什么荣耀榜?那他妈叫光荣榜!”
歪着身子好不容易听清的何柚年:“。。。。。。”
“文叔让你蹲你就蹲!哪那么多废话!”
“问题是我们在他们上课的时候蹲什么啊?不都得下课的时候蹲吗?”
几人莫名其妙争辩起来,最后决定先去吃个饭,顺便回店里休息会儿,等到一中下课时间时再过来蹲人。
这几人上次和宋康林一起出现,这次又讲到了彩票,何柚年几乎是立即皱起眉,用脚趾头推理都能知道,大概率是宋忱那个死爹还不上钱所以这几个人现在想来找宋忱。
至于文叔是谁,何柚年退出刚刚打开的导航,慢悠悠地隔着几米远,等他们起身后才跟了上去。
还好是用走的,要是他们有车何柚年还真不一定跟得上,只是就算是走,对如今的何柚年来说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何柚年手撑着膝盖,小心翼翼地往上提着气,抬眼看到他们走进了一家叫文盛的麻将馆,这才白着脸慢慢地停下脚步。
有点耳熟…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犹豫是否要进去时,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他一声:“何柚年?”
摩托车在他跟前停下,赵朋看着何柚年脸颊上的汗,皱起了眉:“你不在医院躺着来这干嘛?”
板鸭也在,正坐在赵朋摩托车后座,但他似乎有些紧张,整个人警惕地看着上麻将馆的楼梯口。
“有点事,马上就回去了…”何柚年注意到板鸭的不自然,视线往对方腿上看了一眼,那只瘸腿半垂在地上,像是放不到脚踏上,此时正微微发着抖。
记忆仿佛在一瞬间串联并激活,何柚年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对文盛这个名字耳熟了。
阿勇之前总挂在嘴边的文盛老板,是当年绑了板鸭威胁他爸还钱,最后却把板鸭打瘸的那个人。
服装厂在新南县的工业园区,几家工厂较为集中,对于傍晚下班的人潮来说,公交车是唯一的公共出行方式。
按理说,在一众中老年人找宋忱并不是难事,可何柚年找了二十分钟依旧一无所获。直到人潮褪去,何柚年才看见个高挑的身影从一辆载满货物的车子上下来。
远远看上去依旧是显眼的,可比起长相和身形,何柚年认为自己能一眼看到宋忱的最主要原因是那份格格不入。
宋忱上身穿了件黑色背心,下半身是一条宽松的条纹运动裤,刘海被风捋开,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利落,事实证明确实如此,他搬货的动作一气呵成,看起来比一旁常年干体力活的中年男人还来得熟练。
箱子从车厢里拖出,再扛到肩上,灰色的尘却落在了何柚年那颗坏掉的心脏上。
宋忱在搬第五个箱子时看见了何柚年,他下意识对出现在这里的何柚年皱了一下眉,可下一秒看着他那副很久不见的,扁嘴要哭的表情,还是露出了个安慰的笑。
落日堵在公路中央,新南服装厂的大门口,何柚年一言不发地看着朝他走来的宋忱,最后视线落在了他沾满了灰的手臂和肩膀上。
“现在还要我背吗?”宋忱笑着朝他伸出黑乎乎的双手。
在何柚年的印象里,宋忱的身上无论何时都是干净清爽的,趴在他的背上闻到的永远是衣服上残留的洗衣液和发尾的味道。
可现在却淡得几乎闻不到了。
运动过后的后背隔着衣服布料也发烫,何柚年趴在宋忱的背上,轻轻拍掉了他肩上的灰,不知过了多久才说了句:“你骗我。”
与王伊朵里应外合确实不该,面对何柚年的指责,宋忱无可辩驳,刚想好好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