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忱被他缠得只好放下药瓶,兜着何柚年的下巴抬起脸,低头轻轻吻了下去。
结束后,何柚年抓着宋忱的手指瘫在他的怀里,宋忱顺着他的后背给他调整呼吸,在他耳边说了句小菜鸡。
寿星最大,何柚年不与他计较,只在宋忱出门前叮嘱他今天七点前必须要回来,宋忱到门口了又忍不住提前预告今天还有惊喜。
高考前新南一中组织统一放假两天,宋忱和吴美芳多要来了几天假刚好凑一周,今天正要去学校收拾东西。
宋忱照例在校门口的小卖部坐了一会儿,上楼时正好是晚读开始前十分钟,班里闹哄哄地围了一堆又一堆,只有个别同学老实坐在了位置上看书。
宋忱出现在教室后门时不知谁喊了句:“宋忱,你是不是故意这个点来气人的?”
不少人哄笑着附和,宋忱啊了一声,笑着回怼:“我以为大家都放假呢。”
这话一出,宋忱被嘁了好一阵,彭萧然见缝插针地拿了个题过来问他。宋忱低头看了一眼,把自己抽屉的笔记递给他。
年级第一的笔记在这个时候和掉落悬崖找到的武功秘籍没区别,于是一堆人又凑过去看那本笔记。
王伊朵坐他前面,趴在他的桌上看他收拾东西:“手术时间确定了吗?”
宋忱动作一顿,过了不知多久才答非所问地问了王伊朵一个问题:“朵儿,你说世事是不是真的难两全。”
宋忱想到去年冬天,他随省队出发化竞冬令营的前一周,宋睿给他打来电话,说爸爸已经有两周没回家。
他并未因为宋睿的一通电话赶去照看,只是在宋康林消失期间每晚给宋睿回个电话,直到决赛前两天,宋睿的电话开始打不通。
人没事,只是屋里停了电,宋忱推开门时宋睿正裹着被子在床上睡觉,喊了好几声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说了句:“哥哥,我好饿。”
第二天,中转城市的恶劣天气使得火车晚点半小时,宋忱差十五分钟赶上决赛。
直至今日,宋忱都不曾有过遗憾,他在做一件决定之前习惯性会想好最坏的结果,在出发的那一刻,他就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
决定是自己做的,他不怨任何人,对于周围人的可惜他也只是表示:“不过是多读一年,想去的学校我一样能考上。”
他总是笃定的,包括当初决意来到芦水街以此反抗宋康林长达数年的怪罪,又或是决定带何柚年离开,在他可控的范围内,宋忱的决定做得果断且不曾有过后悔。
但这次又和之前哪一次都不一样,宋忱退而求其次的决定,需要何柚年来承担这个结果。
也许现在不会,也许明天不会,但之后的某天,何柚年要因为不能吃一颗芋泥球而失落时,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后悔。
一直到宋忱收拾完所有东西,王伊朵都没能给出回答。这时宋忱的校服袖子被人拉了拉,回头是班里的两位女生,拿着相机问他能不能一起去操场合照一张。
宋忱看向黑板上方挂着的时钟,婉拒道:“今天恐怕不行,等考完试吧。”
走到学校大门,宋忱的电话铃响了起来。不知是不是预感,他没由来地手抖了一下,接听差点划成了挂断。
电话是医院来的,医护人员简短地通知他,何柚年刚刚突发心衰,除颤抢救后转移到了重症室,现在已经稳定下来。
宋忱站在学校大门口,手机还举在耳边,他没挂断,嘟声在耳道环绕,转而变成监护仪的滴滴声,等他回神,自己已经站在医院走廊,正隔着玻璃看向病床上的何柚年。
“说是今天出去了一趟,回来就不舒服了,晕倒的时候护士在旁边,没摔着,应该是最近换的药药效不足,加上一点诱因就。。。。。。”
宋忱抓关键字的能力向来不错:“药效不足?”
吕医生抬头,意识到他原来并不知情:“他和我说是你们一起决定的,让我把其中一种进口特效药换成了仿制药。”
“效果差距不大,但报销走下来价格确实差得多,在身体指标允许的情况下,不少病患会选择这样做,只是因为剂量和成分的变化有可能会出现一些副作用,所以需要格外小心。”
以前他和何柚年陪杨桂兰总看苦情剧,播放到主角为家人或是爱人默默牺牲的片段时,比起一老一少总偷偷抹泪,宋忱更多时候是面无表情。他理解但不认同,在他看来牺牲带来的自我感动多过实际效果,以至于剧情到真相大白的片段,他也难以共情另一位角色迟来的心疼。可此刻比起了解清楚事情原委,宋忱发现自己想问的却也只剩下:“这药温和吗?”
可惜何柚年骗他不止一次,让他最后的祈祷也落空。
“副作用引起的嗜睡、呼吸困难和心绞痛的频率会增加,根本谈不上温和。”
宋忱垂着眼,看了一会儿何柚年身上连着的的导联线,视线落在他起伏的胸口好久。
回到病房已经是深夜,房间里没开灯,宋忱刚进门踢到一个轻飘飘的东西,弹出去又在地上跳了跳。
打开灯,地上散着几个气球,未完工的彩带铺在病床上,窗边的小桌上摆着一个未开封却已经化了的蛋糕。
与宋康林生活的那几年宋忱不过生日,后来杨桂兰再给他过,宋忱总是省略吹蜡烛许愿环节,在他看来祈求上天眷顾不如靠自己把决定做对。
他打开透明罩,插上何柚年为他准备的蜡烛,宋忱站在安静的病房内,沉默地看着这簇火焰,直到蜡烛快要燃烧殆尽,他才坐在病床上,垂着脑袋把它轻轻吹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