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柚年握着车门把手,力道大得手背绷起青筋,他重新看向宋忱,问他:“有意思吗?”
“嗯,”宋忱从餐具盒里拿出勺子,“有意思。”
“我上次说的话你哪句没听懂?”
“听懂了,你说早就不喜欢我了,还可能恨我一辈子。”宋忱把木勺递给他。
何柚年觉得好笑:“那是你以为我还会因为一碗破馄炖被你感动?”
“没别的意思,”宋忱低着头把勺塞进何柚年手里,没碰到他,“今天和朋友在这附近谈事情,吃到觉得还不错,就给你打包了一份。”
何柚年没说话。
“刚下车的人你也看见了,没骗你,真是路过。”
何柚年看着宋忱身上这件剪裁精良的黑色衬衫,领带端正地系在中央,往上是一截干净的脖颈,侧头看着他时喉结明显。也不知道医生有什么需要穿成这样去谈事情,在车里谈话也不像公事,倒像是私事。
何柚年拿好勺子,低着头沉默地吃起来。
吃一个就下车。
可一口下肚,饥饿感翻滚着涌上来,算了吃两个就下车。
分量其实不大,何柚年喝完最后一口汤,刚要放下勺子,宋忱给他打开下一层的保温盒,里面是两个炸得金黄酥脆的凤尾虾球。
他犹豫了一秒,觉得没必要和食物过不去,接过宋忱递过来的筷子。
“这是哪家店?”
宋忱很轻地笑了下。
熟悉的,带着点无奈和亲昵的笑,何柚年停下筷子,突然就没了胃口。
“回去把地址发给你。”宋忱给他抽了张纸。
何柚年没接,像是理智恢复:“不用了。”
“这几年你回去过吗?”
“回?”何柚年看着他笑了一下,“回哪?”
“芦水街。”
“这难道是有什么美好回忆的地方吗,我没理由要回去吧?”何柚年说。
“没有吗?”宋忱回忆起那些日子,轻声说,“我还挺多的。”
比起自己略带刺人的话,宋忱倒是温和许多,句句回应里仿佛都是坦诚,诉说着他好像还有点在意,但却绝口不提他当初那些反悔的诺言,也忘记了那句不值得。
不值得的东西在时间的沉淀下变得有价值了,他何柚年又不是什么古董,怎么还带升值的。
“三十分钟到了。”
车门咔嗒一声关上,何柚年动作一气呵成,和上次一样,根本不留宋忱再开口的机会,转身快步走向学校的方向。
车内一下子安静下来,晚风从半降的车窗钻进来,碗碟还留着馄饨淡淡的热气,宋忱望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
在芦水街的日子对何柚年来说大概早就变得一文不值,宋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里没能递出去的纸巾,更何况是把他这份回忆变成这样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