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拿不挑技术,年龄到了还是男孩,力气更大,学这个就等于有铁饭碗,无论是上推拿馆应聘还是自己开店,再不济到街边支起来个摊子,左右是饿不死的,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好门路。
哈尔滨的残疾人学校中,推拿这个专业可不是人人都能去学的,整个省内的盲人学生资料教上去,都得让人家学校挑选。
廖年年就惦记着学这个呢,他现在人还在大班里读书,可时不时的就要溜到推拿准备班里悄悄听课。
方叶大前年就没上去哈尔滨的残疾人学校,去年才被录取。
好朋友去别的地方上学,廖年年因此还难过许久。
不过有意思的是,当初方叶说自己没力气不想学推拿,最后还是学的残疾人推拿这个方向。
其实也有别的专业可以选择,只是相比之下,没有推拿的受众广而已。
很多视障孩子学的编织、学盲文教育,到最后不是挣钱不够花就是岗位太紧凑进不去,兜兜转转一大圈还得干按摩。
廖年年今年十二,眼瞅着这个学期结束,下个学期就得考虑升学的事,廖文川清楚得带着他去哈尔滨,但这破小孩认死理儿,就要学推拿。
在学校里头跟张玫校长说:‘玫姨,你往哈尔滨寄过去的资料就写我要录推拿!但你跟我哥就说我学编织奥,可别跟我哥说漏啦!’
可廖文川呢,送完孩子把张玫校长往旁边一拉,说的是,“只要不干推拿,什么都行。”
张玫问:“文川,你是不是有啥有色眼镜啊?”
廖文川有些无奈的笑了:“真不是,玫姨,我能有什么有色眼镜?我自己就是搬煤矿的,跟推拿这不是一样的吗,这东西凭双手挣钱,是个行当,但廖年年真干不了。”
学校门口今天不少送孩子的。
周围吵吵嚷嚷,廖文川不爱提这事,但也得说实话,“他手不行,而且。。。”
廖文川的话顿了顿,阐述了一个他认为的事实,“小年儿那样的,也不是个适合吃苦的人。”
张玫注意到,他说的是‘不适合’,并不是‘不能’
若说吃苦,残疾人吃的苦,绝对比正常人多。
但在廖文川眼里,他老弟就不适合吃苦。
张玫问:“呦,差点忘了,小年手有冻疮,现在冬天还疼吗?”
“疼。”廖文川点头,“治标不治本。”
冻疮这病就和过敏似的,稍微沾点寒凉说不定就复发,骨头缝里头疼,皮肤刺挠,廖年年每年从秋天开始就得戴毛线手套,深冬得戴两层才能缓解。
廖文川又不是没见过干推拿的,有的混的不好的,大冬天也在外头摆地摊。
冷不说,那些干推拿的哪一个手里头没有厚厚的茧子?一个个手指头的骨节都给人按摩按的特别粗大。
廖年年的手小时候特别胖,一节一节像藕,可随着长大,人胖乎乎的,但这双手能看出来是细长的,还挺好看的呢。
廖文川可不敢想象这双手以后干推拿变的像自己的手一样,磕碜。
“家里有一个卖苦力的就够了,再说了,我现在哪用他去干什么推拿,不至于。”
“你这哥俩。”张玫笑的乐呵呵,“要是小年在这听见,指不定都得让你这两句话感动哭了,你这当哥的当他面怎么不说这些话?你多疼他啊。”
廖文川皱眉,嗤笑一声,“我懒得管他。”
张玫都知道,廖文川总是嘴上说一套,做的是另一套。
“行,那我给你打听打听。”张玫跟几个送孩子进校门的家长点了点头,“就是别的专业太冷门,有挺多都是为了学校的名头去专门报冷门专业,不知道这时候还能不能挤进去。”
廖文川撂下一句‘您费心’,随后就走了。
返校这天下午都没课,廖年年在一楼宿管这打电话呢。
电话线是他哥贷款给学校安装的,别人想给家里打电话得交一分钱,他能免费打。
“挺好的,其实没有我想的这么难呢。”电话里头的人是方叶。
“真的呀?用不用特别使劲儿!我前几天特意上楼上的推拿班去试了,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但老师说还是没按到点子上,人家随便给我按一下,我就疼的不得了,一碰我就笑!”
方叶仿佛在想象中听见了廖年年的尖叫,轻声笑了笑,“那是因为你手不好的事,你要不换个方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