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工地的人睡的都实在,外头凿井倒车仿佛都听不着似的。
在梦里,廖年年总是会梦见他哥。
上午他哥给送了奶油蛋糕来,隔着栏杆,他吃的可美了,还喝了牛奶,所以他中午睡的特别舒服,肚子里都是甜甜的奶油。
梦里他的手在廖文川的面容上来回的摸索,男人的容貌在脑海中逐渐清晰。
他是三岁开始逐渐失明的,都说人在三岁前的记忆长大后会消失不见。
对廖年年也是这样,慢慢长大后,他只能在意识里回忆到几种颜色,人的模样逐渐开始不清晰,有时他摸着一样东西,甚至很难想象出这东西现实中究竟会长什么样。
廖文川的容貌也是这样,他三岁时对哥哥的模样记忆很清晰,现在天天摸着,却有些想不到廖文川究竟长什么模样。
因为记忆渐渐模糊,所以廖年年喜欢做梦。
梦里头总是有个人的影、一个模糊的轮廓,是他最亲爱的哥。
不过今儿吃的太饱了,梦到一半还没来得及看清他哥的脸就被尿憋醒。
在熟悉的地方廖年年并不喜欢用盲杖,从小养成的习惯,走到哪都有人牵手,宿舍里头别人还在睡,他就自己摸索着墙沿去上厕所。
“小年?怎么不睡觉?”张玫校长正在筹备资料,今天就准备往哈尔滨发。
“水喝多啦。”廖年年笑了笑,“玫姨,你干嘛去呀?”
“邮递员中午来取材料,你们马上就毕业了,一晃都长这么大了。”张玫慈爱的摸了摸他的脑袋。
廖年年‘昂’了一声,随口一问,“我哥给我报的什么专业啊?”
“编织。”张玫看他也不准备再睡觉的意思,“给我帮个手吧,贴个胶带。”
学校里一共就六个老师,盲文手语都要教,一个人负责好几个班级,平时各种杂事全部是张玫自己做,打扫厕所的事都是她这个校长亲自来的。
廖年年乐呵呵的点头:“行!”
“上了大班老师不惯着你了吧?”张玫从抽屉里掏出一小包坚果,“给。”
廖年年告状:“可不?郑老师说我吃东西扰乱课堂秩序,都不给我同桌了。”
“没让你上后头站着就不错了。”张玫笑了。
廖年年也知道不对,有点脸红的低着头扯胶带,感觉到大概的距离就用牙齿咬断。
小时候廖年年爱吃东西可以说是肚子饿,长大了就成了明知故犯,郑老师是个老头,可不惯着娇气小孩,也不管廖文川一年在学校里资助多少钱,照样管他。
张玫说:“都是为你好,以后上了哈尔滨,一个班学生多,老师管的肯定要更严格,不然规矩松了,人还多,那就乱套不好管。”
廖年年明白事:“我知道,所以我现在都是下课吃呀!”
“你这小孩瞅着调皮,实际上可懂事了。”
廖年年整天嘴上撒娇要人哄着、夸着,可真有人夸了吧,他还有点不好意思。
他低着头笑着,校长一夸,就特卖力的扯胶带。
扯下来的胶带贴在桌边,等着张玫用的时候拿。
“玫姨,我跟我哥长的像不?”他忽然好奇的问。
“像啊,亲生哥俩哪有不像的?你跟你哥的。。。。”这么一说,张玫仔细打量起来,然后叹息说,“你哥在煤矿给造完了,没你白。”
“以前村里头都说我像我娘,他像爹。”
“那没毛病。”
不提还看不出,一提起反而看不出半点相似。
以前小孩的时候特征不明显,如今廖年年也要进入了青春期,模样长开,浅眉大眼,鼻尖嘴巴都挺精巧,挺好看的,不像小女孩的那种好看,一看将来长大就是帅小伙,胖乎乎的更有福,笑起来也喜庆。
但他哥可就不是了,在矿场里风吹日晒,特壮硕肩膀比两个廖年年的还宽,浓眉单眼皮,前些年留的寸头瞧着特像混社会的小青年。
哥俩完全相反,但要说一个像爹一个像妈,那就说的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