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年年好像被雷劈了一样站在原地。
廖文川牵着他的手就要往外走,他知道自己身上穿的不够体面,但他家小孩不能给人当孙子,他家小孩也不是坏小孩。
“我家孩子也没大事,弄坏了我们赔,至于你们学校到底为什么不过关,我们这种老百姓也不参与,赵主任,小年不是故意的,不是什么大事,不至于吓唬他。”
说罢,廖文川从兜里掏出一卷钱,“不够的,一会我让人送过来,你给开个发票。”
两千多元对于普通家庭确实是一笔巨款,但对廖老板来说,想要用两千多换一次廖年年低头,他不愿意。
他就这一个老弟,哪能舍得。
不然他挣钱的意义又是什么?
不等这几个人起身,他就已经带着廖年年走了,到门口,他把孩子放门口转身回来提醒,“该赔的事我们赔,教育局的事我也找人给你们争取,过几天廖年年上学,谁要是敢给他穿小鞋,我第一个不答应。”
男人的话说的轻飘飘。
没有非常严厉的威胁,自然也没有大声的喊叫,仿佛在阐述一个事实,却令人听着心惊。
廖文川拽着门口的廖年年下楼。
廖年年手心里都有一层汗,他当然被这个数字吓到了。
一个肉包两毛钱,方叶吭哧吭哧给人按摩四十分钟才挣三元,两千多块,那是多少钱?
方叶要按多少个小时,多少个分钟才能赚到的钱竟然就这样被他随便瞎摸给摸没了!
“怎么了?走啊。”廖文川下楼梯的时候牵不动他,转头疑惑的看。
廖年年咽了咽唾沫,急的腿直抖,他以为自己道个歉,认个错就行了,怎么还要赔钱了?
“钱啊哥,两千多块钱!”话一出,他的声都变了,直哆嗦,“钱啊。。。哥,怎么那么多钱?我。。。我不知道,哥,是不是我惹事了?怎么要赔这么多。。。”
他着急,更心疼。
没人比廖年年更懂廖文川挣钱的不容易。
夏天那么热,每天在工厂里跟煤矿灰打交道,手上指甲缝隙里怎么都冲不干净,冬天寒冷时又是赚钱的火热时候,裹着一件大衣在寒风中扯着嗓子陪货车卸货,逢年过节要到处跑单子签合同,多少年了,他和廖文川从来没有过一次真正的年节,永远在火车上。
那是血汗钱,从廖文川接触煤矿开始,全是他哥的辛苦钱。
廖年年委屈又自责,眼眶酸胀,他的鼻尖也憋的发红,“哥,咋办呀?我一直在花你的钱。。。我。。。”
他不知道说什么,怨恨自己埋怨的直跺脚,吸着鼻尖蹲下要哭,廖文川一把接住,“胡说什么呢,脑袋被人训傻了?”
“唔?”廖年年的脸颊都被他哥捧起来。
廖文川站着的台阶比他低了两阶,这样两人才一般高,小脸被哥哥粗糙的掌心捧着,好像一捧面团,哭唧唧的小脸有些拥挤,眼泪顺着就滴答下来。
他哥的大拇指在他的脸上一擦:“熊样!能不能硬气点?你是我老弟,再给我弄这个哭唧唧的样,我真要抽你了。”
廖年年嘟嘟嘴巴:“我花钱,心里难受。。。我给人家道歉,行不?能不能商量商量不花钱?”
“唔——”廖年年的嘴唇被他哥抽了一下,疼的更难受,咬着嘴巴,“打我干嘛!”
“你哥在外头挣钱当孙子就是为了让你在学校里给人当孙子?老廖家一家子孙子!”他使劲捏廖年年的肉脸,“廖年年,把你腰杆子挺直了!”
“为啥呀?”他哼唧,“挺不直省钱。”
“我去你的!”廖文川真有点生气了,把人转过去就要抽他屁股,廖年年小嘴一嘟,这么大了还是想哭。
“老子缺你那两个子儿?那这十年白干了!”
他命令廖年年立正站好,语气严肃。
有很多时候廖文川都不像一个哥哥,更像是肩负起教学养育他职责的爸爸。
好像廖利勇死了,廖年年就是他的。
廖年年眼皮酸胀的站好,认真的听教训。
“告诉你什么就听什么,不许跟人认错,听见了没有?!”
廖年年小声说:“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