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上的灯光倒映在小年瞎了的眼睛里,瞳孔像小猫一样反光,虹膜也能看出是湿润的,亮亮的。
白炽灯的灯光正好照在他的眼睛里,仿佛这双小鹿眼就变得炯炯有神起来。
廖文川抚摸着他笑呵呵的脸,使劲戳了下他的梨涡,“傻样儿。”
“疼!”
廖文川犯贱一下就跑了,到另一个屋继续收拾。
廖年年也不知道他哥收拾东西干什么,就躺在被窝里,戴着耳机,想他哥了就喊一声叫人。
“这是什么东西?”廖文川拿着一个很老很破的塑料袋,有点油,沾了不少煤灰点子,“破袋子怎么还拿个纸包起来了?”
廖年年闻了闻说:“哦哦,这是你在鸡西给我第一回买肉包的袋子,我感觉特别有纪念意义,洗干净了呀,哪里破?”
“你是不是有病?”廖文川对着他脑门打了个响,“扔了。”
“别呀别呀,”廖年年起身下地拦着,“那时候你不挣钱,第一回吃肉包我特高兴,我还记得呢,牛肉大葱的!”
廖文川将信将疑的闻了下袋子确定,这都过去快十年了,即便有味也只是煤灰味。
“别扔,别扔——”
廖年年光着脚,被他哥提溜着后颈重新扔回床上。
对于盲人来说这些老物件只要触摸到便会被拽入当年的回忆里,这些不是破烂,是廖年年的宝贝。
廖年年激动的喊:“别扔。”
廖文川烦都烦死了:“知道了。”
眼看着学校都要放假,过段时间还有大雪,今天买的钢琴人家说过几天送,正好廖文川有大货车,直接就给拉回来了,叫了几个兄弟搬。
琴行有个调音师跟了过来帮忙试音。
人家调音师没来过这么差的商品房,进屋左右看看,摸着墙面说得加个隔音棉,不然楼上楼下吵。
廖年年这才想起来学校教室里很软的墙,原来那叫做隔音棉。
调音师试音的时候,也像郭明志一样蹲在地上看了脚踏板,打开后盖随后弹琴,笑着说,“对你家孩子真好。”
这年头能学的起音乐的,那都是正经的富贵家庭,哈尔滨在下岗潮之前是全国领先城市,发展很快,不少真正有钱人家会让孩子学钢琴陶冶情操。
在国外钢琴演奏可以走职业路线,可国内这样的情况很少,音乐的流行主要看春晚唱了什么歌,普通家庭很难触及。
下岗潮的影响导致年轻一辈更看重就业率。
廖年年最开始还不知道几个工厂的叔叔抬了什么进来,直到调音师按响了第一声琴键,他从床上跳下来,摸索着墙壁叫‘哥’
“这呢。”廖文川打了个响指。
他走过来,下床太急切没有穿鞋,廖文川就抱着他踩在自己的拖鞋上,两个人像小企鹅一样慢慢的走过去,“哪来的钢琴?”
廖文川开始胡说八道:“学校买的,两千都花了,就叫人搬回来了。”
廖年年的耳朵多灵呀,手一摸琴盖便知道不是学校的琴。
琴盖的漆面滑滑的,琴键按下去没有学校的重,声音更脆,高音键是百灵鸟一样动听的声音。
廖年年站在钢琴前,指尖在上面不专业的戳来戳去,眼睛是湿润而明亮的,梨涡特别动人。
“哥~好听!”
廖文川靠着门框看着男孩,长眉一挑,不露声色的笑了。
原本调音师还想说一些注意事项之类的,但一看钢琴的小主人是个盲人,便知道这个琴应该是哄孩子的,耐心的说了些钢琴的指法,留下了名片,说需要维修可以找他。
调音师走后,廖年年还在钢琴上摸来摸去,他要把钢琴的样子摸一遍,方方正正的样子,有棱角,比学校的要大些,半个卧室都要被钢琴填满。
廖文川给他拿了一双拖鞋,蹲下身拍他的脚踝。
廖年年就乖乖的抬脚把拖鞋穿上,随后转身圈住他哥的腰好奇的问,“哥,贵不?是不是老贵了?”
廖文川低头,看他笑眯眯的眼。
头回花钱花到他心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