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变化也是有的,线车从城中往村里开,路上很多村庄的泥土房换成了砖瓦房。
大庆刚挖到油田时,是第一批在省内富起来的城市,堪比哈尔滨的工厂化,也出了不少万元户,但石油很快被归进资源类上交,私人不能持有,于是才有各种磕头机的厂子衍生出来。
但村子附近的东西都没变。
路过群胜村时,第一家就是孙平家,挂着红灯笼门上贴的都是红纸,线车路过时,他三姐正在门口迎客。
婚礼前一天女方要办一场自己家的席,请娘家且,第二天早上办男方的。
廖年年不记得谁是孙平,但也听见路过某一家时有人哈哈笑,有人说恭喜。
他伸手在窗户上感受太阳热乎乎的温度,随后咯咯笑起来。
他哥问他:“笑啥呢?”
“大白天的,我听见有人喊关灯!大白天关什么灯?有啥说法吗?”
廖文川不记得他们这结婚有白天关灯的习俗,又觉得大概是很多年没回来不清楚,“或许吧。”
线车晃晃悠悠的路过了红旗村,马婶家的儿子是集市上杀猪的,卖肉在村里是很不错的买卖,今天马家一样弄得红彤彤,全是红纸,买了不少鞭炮等着明早放。
马家附近支起来很多桌子,都是明儿要过来吃席的。
王步青从哈尔滨回来到的最早,提前一天翻墙进来给擦擦灰,收拾一大半发现这炕估计都要塌了,干脆在县里头给开了个旅店,说这房子空太久,估计住不了。
可俩人都回来了,哪能不进家。
马学谦那边还着急给家里帮忙,但又想帮着弄一弄廖家的杂草,廖文川摆摆手,让他们都去看热闹,车留下。
如果一会到晚上他没收拾完就带着廖年年去县城里住。
“成,哥你有事叫我们啊。”
就隔着一条街道,不远,今天村子里的人不是去隔壁群胜村吃席就是在马家道贺恭喜,帮着布置明天接新娘子的事,各种凉拌菜都得提前备好,远远地,能听见不远处的欢天喜地。
廖文川家这条街巷本来也只有三户,另外两家人不在。
当廖家的铁门被‘轰隆隆’的横推开时,廖年年站在正门口,心里是有些局促的。
廖文川牵着他的手往里走:“怎么了。”
廖年年没动,他抿着嘴巴,脸上有些尴尬,朝着哥哥的方向转过头去小声的说,“哥,可我不是。。。。”
他不是廖家人,也不是廖利勇的儿子。
时隔多年,他跟着廖文川回到这里,想到的是当年那碗催命的农药。
他甚至会敏感到认为自己对不起廖利勇。
廖利勇在世时,对他还是很好的,一声声正经叫着他‘儿子’
此时此刻,他也在想‘如果我是廖利勇的儿子就好了’
那样他和廖文川有血缘,无论他怎么依靠这个哥哥,都可以不要脸皮的掺杂几分理所应当。
“你不是什么?”廖文川捏捏他的手,“你不是廖利勇的儿子,但你是我廖文川的弟。”
“那要是有鬼呢?他要是。。。要是生气呢?就像小说里那种阎王爷——”
“他敢上梦里头吓唬你,一会哥就上山给他坟头撅了。”廖文川稍微用力将人带到自己的怀里,“哥在的地方,就是咱家,其他的你什么都不用管、不用怕。”
廖年年的嘴巴被他亲了亲,心里安定不少,“那这样我不就一直粘着你啦?”
“本来就得这样。”廖文川的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脸,语气竟有些痞气。
廖年年的鼻尖被他哥点了点,整个人好多了。
尤其是他哥那句‘你是我廖文川的弟’
让他彻底放松下来,双手缠绕着他哥的胳膊,对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很好奇,“院里跟以前都一样吗?”
“不大一样,杂草比你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