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的零花钱固定,五毛钱只能在辣条和跳跳糖之间做选择,交付了辣条又后悔没拿下跳跳糖,然后和朋友换着吃,却因为对方多吃一口、自己少吃一口憋气,坐在马路边哇哇哭。
廖文川说:“你小时候不就这样?跟同桌分花生,对方客气的不要也就算了,但真吃你的东西,可护食了。”
“而且光方叶不够,还得让方姨帮忙剥花生,一天天就知道占别人便宜,占到就是赚到,这是不是你?”廖文川说着,拍了一下廖年年的屁股。
廖年年先是咯咯笑了会,忽然觉得自己小时候这样好像还挺讨人厌呢,但慢慢琢磨过不对来,他问,“哥,你怎么知道的?”
廖文川看着远处因为自己大半袋跳跳糖都被人抢走而哇哇哭的小孩,笑的暂时转移了注意力,“我知道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在学校里头是什么样?还知道方姨给我剥花生呢?”廖年年茫然问,“每回送我上学,你不是直接走的吗?”
廖年年后知后觉,有些恍惚,“你没走呀。。。?”
“就在窗户外头看我呢,是不?”
廖文川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怎么回,“看就看了呗,这有什么的,咋?小廖领导不让看?看看你还收费?”
廖年年嘟囔:“那倒不是。。。。”
他小时候总觉得廖文川想把拖油瓶一样的自己寄养出去,所以送他去学校。。。
每个星期日返校,窗口总是会站着很多过来看孩子的家长,方姨只是其中一个。
廖年年说着自己自立自强,他哥忙,星期天特别喜欢吃花生,要方叶帮自己剥,那是他觉得自己没有家长站在窗外,他很尴尬。
小小的孩子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外面全是别人家的父母,隔着窗看着属于他们的宝贝。
但年幼的廖年年不知道,他以为廖文川终于如释重负的离开了盲校,所以只能乖乖的、失落的和身边的叶子闹一闹,嘴巴碎一些,仿佛多聊天,多吃一些就能假装自己根本不在意外面没有自己的家长一样。
这么多年,原来廖文川是在窗外的吗。
廖文川隔着窗户,沉默的看着自己的弟弟,瞧他吃的像松鼠,看他像个嘴碎的小炮仗,他撑着小臂注视着属于自己的廖年年,那时的他也只有十七岁,或许有很多辛苦,但目光是温柔的,带着笑意的。
廖文川总是这样,说的很少,做的很多。
大概是很多年喝农药被毒哑的缘故,说出的话很多时候也带着伤人的毒,但廖年年是那场农药中唯一的幸存者。
廖年年的嘴巴向下一弯,眼睛往他哥的脖颈上使劲一擦,划出两道泪痕。
“怎么了这是?”廖文川觉得他哭得莫名其妙,将人从后背上放下来。
廖年年站在马路牙边啜泣好几下,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了。
“不就是看你的时候没说话,这也不行?那你就当哥没看着不就得了?”廖文川捧着他的脸擦泪。
“你为什么不会说话啊廖文川!”廖年年咬着唇,心中莫名翻涌着异样的情绪。
他总以为,廖文川在有些时候是将自己看作‘拖油瓶’的。
就像小时候,他永远不会在送自己上学时多在窗户旁陪自己一会那样。
可廖文川是在的。
他是在的。
只是廖年年看不见,廖文川不说,所以瞎了眼的小年便悄悄吃下了很多委屈。
那些年,廖年年看不见,廖文川不说话,他们过得好辛苦。
廖文川看到他湿漉漉的眼睛,澄净的瞳孔中倒映着自己的脸,心中是柔软的,亲亲他的额头,“这点儿小事也掉金豆?是不是大小伙子了?”
“你就是欺负我瞅不见,你明明知道我看不着,还这么欺负我。。。”廖年年伸手抹了眼泪儿就往他哥的怀里砸了两下。
可廖文川欺负他什么了呢。
大概是欺负仗着廖年年看不见,所以爱得明显些,也可以当作无事发生。
在廖文川的理解中,他能给的,那就是心甘情愿的,说与不说并不重要。
廖年年说:“你得让我看见呐!廖文川,你怎么这么坏!”
廖文川就是他的眼睛,他不说,自己又如何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