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内心柔软的雪兔,只能不断地奉献自己,剥下自己的皮毛,献出自己的血肉,直到……彻底消失。
在离开林月疏的屋子前,林衔月又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尽管他脸上的迷茫尚未完全消散。
他说:“姐,我明天再来找你。”
林衔月也是在寒玉峰这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开始觉得自己不再惹人厌了,甚至也没那么可恨。
因为他总是在这夜间的陪伴里,看到林月疏眼里的放松。
现在她应当是需要他的吧?
与此同时,林衔月最先感受到的自己的心脏的雀跃。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再也没有比现在更想知道自己的心。
但此刻的他最最希望的,就是林月疏能轻松一些了,不要把自己完全封闭在那个压抑的空间里。
接下来的半年,林衔月总在夜深时分来到林月疏这里。
有时她们什么也不说,姐弟间仅凭一个眼神交流。林衔月就在林月疏默许的目光中走到床边躺下,安静地待到她就寝时,才悄然返回自己的住处。
有时他会站在窗边,没头没脑地问道:“姐,为什么今晚的月亮一点也不清朗?”
像是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但更多时候,他只是端坐在林月疏身旁,翻阅她读过的书。
书页上留着她的注解,字迹与她本人的沉闷大相径庭,洋洋洒洒地铺满空白处,被禁锢在方寸纸页间。
比起书的内容,林衔月更爱看林月疏的批注。他仿佛能从那些字句里窥见她阅读时的心绪,看到她提笔书写时的模样。
那些画面都会在他脑海中一一重现,手指也不自觉地跟着描摹起来。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新奇,并莫名对此感到感动。
但林衔月最喜欢做的,依旧是像此刻这样,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丝满足,躺在林月疏的床榻上。
一开始林月疏还会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因为她并不喜欢这种领地被入侵的感觉。
可是,对面是小月。是她在这座寒玉峰上,唯一可以称之为同盟的存在。
在这种特殊身份的加持下,林月疏最终总是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默许了他的入侵。
林衔月心里却是另一种想法。
无论林月疏是赶他走还是留他,他都甘之如饴。但能留下总是好的,这是否意味着,他在她心里是与众不同的?
这种念头带来的悸动过于强烈,有一次,竟让他在林月疏床上,沉沉睡了过去。被唤醒时,一睁眼就对上林月疏那张写满担忧的脸。
他无法形容那一刻的心情,只觉得心脏又被重重一击,乱了节奏。他知道该作出什么表情,却只能用那双黑玉般的眼睛呆呆地望着她。
“你又生病了?”林月疏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背贴在林衔月的额头上。
她这句话让林衔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慌忙钻进被子,试图掩盖心虚,让那颗不安分的心平静下来。
林月疏对他的反常并不意外。或许这根本不算反常,因为最近的林衔月总是这样。
总之,只要不是修炼出了岔子,或者身体真的有恙,便不算什么大事。
林衔月这种日复一日的陪伴,竟让她产生了一种名为心安的错觉。这间屋子仿佛有了某种魔力,能让她在不经意间安稳入睡。
而被子里,林衔月这会儿将手放在胸前,触摸他的心口,这颗心仍然是狂跳不止。
他无比确认,自己病了。而且病得很严重,病入膏肓。
现在,他被林月疏碰过的额头开始发麻,两边的太阳穴也在抽痛。
有时候林月疏还会偷偷地看他,每当忆起这些情景之时,林衔月的心跳又会不受他的控制,只顾着自己乱跳,弄得他方寸大乱,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