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苍梧若有所思。
“正是……坎水。”林月疏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明悟,“我以前总觉得水太弱,什么都留不住。可现在看来,它却是最强的那一个。因为它什么都留,却什么都不执着。来者不拒,去者不追。”
苍梧沉默片刻,枝叶间漏下一声轻叹:“那你可知,这与你的我有何关系?”
林月疏抬起头,目光清明。
“我想通了。”
“对那个我,我不争它,也不放它。就像水托着那片叶子,它漂到哪,水就托到哪。它漂远了,自然有别的什么漂过来。困与破,皆是我。不困不破,也是我。”
苍梧的光芒渐渐亮起。
“我在惊蝉洞里看见的那个人生,不是不好,是不够。”林月疏的声音渐渐坚定,“那只是把为别人活换成了为自己活,可活着的还是同一个我。真正的逍遥,不是换个笼子,而是根本就没有笼子。”
“怎么说?”
“天不能拘,地不能束。”
林月疏一字一句道:“不是因为飞得高、走得远,而是身在何处,心便在何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有光在转,有天地在呼吸。
“从前我修无情道,是把心冻成冰,以为那样就不会痛。后来我把自己活成一把刀,以为那样就能斩断一切。可冰碎了,刀也碎了之后,我才发现,冰层下面还有水,刀碎成的齑粉落在水里,被水托着,被水载着。”
“水……”
“是。”林月疏轻声道,“水不必是无情的,它只是不执着。它承着欢喜,也承着悲伤,托着得到,也托着失去。什么都收,什么都不留。这才是真正的自在。”
苍梧的树干微微发光,那光温和而沉静,所到之处,寒意尽散,郁结尽消。
良久,苍梧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柔和:“林月疏,你可知道,你方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说逍遥?”
林月疏一怔。
“逍遥不是飞得多高,走得多远。”苍梧缓缓道,“是身在何处,心便在何处。是天地万物与我为一,是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你从水悟道,从我字里脱身,从执着中得自在——这便是逍遥。”
林月疏低下头,若有所思。
“多谢前辈指点。”
“不必谢我。”苍梧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是你自己走到的。我问你道,你答我水,我问你逍遥,你答我顺应。你既已明白,便去走你的路。你的逍遥,不在我这儿,也不在其他地方。它在你的心中,在你要去的每一个地方。”
林月疏抬起头,看着这颗苍天大树,看着那透过枝叶洒落的光芒。
“我明白了。”
她转身,朝来路走去。
每一步落下去,脚下都有实实在在的地承着她。每一步迈出去,头顶都有明明亮亮的天看着她。
不疾不徐。
不忧不惧。
身后传来苍梧的声音,古老又悠远,像是从天地初开时就一直响到现在:
“从心所欲,不逾矩。这便是你的道。”
作者有话说:
悟道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