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如此刻,它似是感受到了屋子里的古怪氛围,狗狗祟祟靠近二人,不过还未来得及贴近,便被林月疏发现了。它欲要一飞而起,又正好被林月疏抓住了机会。她趁林衔月不备,竟然一掌推出,打在林衔月胸前。
林衔月被她这一掌震得后退了半步,手臂松开的那一刹那,林月疏已经借力腾身而起,手指在空中一抄,稳稳握住了望舒剑的剑柄。
前一瞬还满是旖旎的屋子,此刻骤然剑拔弩张起来。
拔剑相对。
可林月疏拔剑而出,也并非是想林衔月彻底决裂。只是,她不想再让林衔月体会这道心破碎的痛感。
于是,她拔出了望舒剑。
望舒剑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它会成为执剑人的心上人用来离开执剑人的利器。
林月疏迅速拉开与林衔月的距离,他仍然维持着先前的姿势,就跪坐在地上,只是此刻仰起了头。瞳孔还未恢复成先前正常时候的样子,但那眼神却从骇人变成了欣赏。
他向来是喜爱她拿剑的模样的,从小到大,每次凌霜和掌门要求他们比剑时,他的眼里从来只能看见林月疏翻飞的身影。
她的起势,干净利落,像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鹤。她的出招,凌厉又带着一种独特的柔韧,像是月见草在风中弯折却不断。她每一个步伐的腾挪,每一次手腕的翻转,都让他移不开目光。
所以,他也分外珍惜这些时光。
所以,每当他被林月疏一剑挑飞时,他心中也好似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般。
年幼时只把这东西当作他对林月疏的崇拜。
——姐姐好厉害,姐姐什么时候都能赢他。
是呀,林月疏那样厉害,那样好看,他崇拜她是理所当然的。
可随着年纪渐长,他已经不满意只在远处看着林月疏,他是多么想自己站在她的身边。
只可惜命运不愿怜惜他半分,等到他有能力了,林月疏已不肯再拿起剑。只要她的手触碰到剑柄,她的眼前便会浮现出凌霜杀死阿蛮的那一日的场景。
大片的血,黑色的血,沿着剑身滑落到她手心,又沿着她的掌纹慢慢渗透下去,像是要把那些年她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壳全部腐蚀殆尽。
那还不是最让她崩溃的。
击溃她心理最后一道防线的,是凌霜。
当她最敬爱的师尊用那把剑杀死了她心中那个同样被命运与不公所对待的阿蛮时,她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样塌下来。
可那把剑又再次被塞进她的手里,凌霜要她杀师证道的那一瞬间,她道心上的裂痕才真正开始向外崩裂。
林月疏无法形容出自己的心情,她这条命是凌霜救回来的,倘若没有她,自己早就死了。可她后来数十年的痛苦,也是凌霜带回来的。凌霜对她的爱早已不是恩情那样简单,那亦是困住她的囚笼。
她被困在里面太久,久到忘记自己是怎么走进来的,甚至以为自己生来就带着那道枷锁。等她低头看去时才发现,自己的脖颈上不知何时已经箍上了一道皮肉色的细链,而牵着链子的另一端,正是凌霜。
可凌霜也不是单纯地困着她,凌霜自己身上也早已缠绕着无数藤蔓,那些藤蔓从四面八方蔓延过来,将她死死缚在原处。
林月疏顺着那些藤蔓看过去,越来越多的人脸出现在她眼前,有掌门,有长青,有阿蛮,甚至还有莫雨桐……
原来这么多人都被困住了……
每个人的身上都延伸出无数条细线,连接到别人身上的时候就会变成新的绳索,像是织一张铺天盖地的网,把每一个试图挣脱的人都重新拉回原处。
那些线条越勒越紧,把她看见的每一个人都折磨得痛苦不堪。
直至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林月疏才想明白,原来平平安安又普普通通过完这一生,是何其困难的一件事。
林衔月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缓缓挪到林月疏的手上,她的手还在发抖,掌心里的剑鞘已经泛了一层湿漉漉的汗。
他知道她在怕什么,那些她从未完整说出口的、只在夜半梦呓时吐出只言片语的恐惧。他在她身边守了那么多个夜晚,在她被噩梦惊醒的间隙里听见她含含糊糊地说着这些。
那时他就已经看出她的恐惧了,可她却为了不让他担心,总在白天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该修炼修炼,该吃饭吃饭,仿佛那些在她紧闭的眼皮底下翻涌的黑暗全都不存在。
那些脆弱偶尔会在她的梦中泄漏出来,他便只好在深夜里将她抱得更紧一些,一遍一遍用嘴唇舔去她脸上滑落的泪痕,把那些咸涩的潮湿一点一点咽下去。
好像这样就能同时慰藉两人千疮百孔的心。
作者有话说:
误会很快解除,月疏抗拒小月也不止是因为小月修无情道,依旧下一章揭晓。这章写的时候迟疑不定,给朋友看了一下,她的关注点却在孩子身上。朋友:哇,这本都写这么长了,是不是快完结了。刺猬:是的是的。朋友:我看你写了孩子,番外会写月疏和小月的小孩吗?刺猬:!!!!!!(陷入超级无敌大震惊)认真思考了一下,番外的话,目前就暂定完结后的生活,abo平行番外,现代校园(这个存疑,因为刺猬发现自己失去了写短篇的能力。另外,养小孩番外也不会写,有点想象不出来)。不过到时候正文完结之后,就会直接结算完结,番外就已福利番外的形式发出来,这个到时候再研究一下,大家可以免费阅读看着后台大家的评论好感动,太感谢各位读者大大了。这篇文我被拖拖拉拉写了这么长时间都没完结,大家却陪着我一直走到现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大家,每次想放弃的时候就会看看评论,很感动,又有了新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