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萧瑟的背影,老伯不知在脑袋里想了些什么,眼睛一转,便又喊住了他。
“小郎君,你等等。”
林衔月闻言转身看了他一眼,那老伯从摊后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挂着那种过来人特有的和善。
他声音清朗:“不知老伯有何指教?”
老伯呵呵一笑,搓了搓手:“指教倒谈不上,不过是几句经验之谈。你们哪,若是跟小娘子闹了别扭,低个头道个歉也不是什么难事。夫妻之间,总得有个人先软下来。你软一软,她也就软了,这事儿就过去了。”
林衔月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睫,嘴角却弯了弯。
“多谢老伯。”
说罢他便迈开步子,大步流星朝着远方走去。
红线继续向前延展,在拐过一个街角之后,又在一家点心铺子前停住了。林衔月顺着看过去,铺面不大,门帘上绣着月见斋三个字。
柜台里摆着一排排整齐的糕点,粉白色的是月见花糕,淡紫色的是蜜渍花饼,每个上面都印着细小的花瓣纹路。
他站在柜台前,看了一会儿。
林月疏不喜欢太酸的糖葫芦,那月见花呢?
应当是喜欢的吧……于是他又买了一袋月见花糕,又买了一袋蜜渍花饼,全部收进乾坤袋里。
不过林衔月刚走出铺门,街角一个老婆婆喊住了他。她坐在矮凳上,面前的木板上摆着几盏花灯,烛光透过薄纸映出来,暖融融的。
老婆婆眯着眼看他,声音慢悠悠的:“花灯会载着你的情意飘到心上人那里去,小郎君可要放一盏?”
她大概已经记不得他了,上一次来寒玉镇时,她说的也是同样的话,一字不差。可这一次,飘到林衔月的耳朵里却是那样的动听,他的心情不自觉好了几分,说话的语气都开始上扬了。
“阿婆,等我带她亲自来罢。”
话刚说完,视线却落在一只雪兔形状的花灯上,兔耳朵竖着,两只眼睛用墨笔点了,圆滚滚的,看起来呆呆的。他没忍住,还是买了来,和那些糕点一起放进乾坤袋里。
红线仍然在不断向前延伸,虽然不知道林月疏有没有在原地为他停留,可他心里却仍然存了那么一丝渺茫的希望。
万一她还在呢。
万一她其实也没舍得走呢。
走到这时,脑袋终于不再往下沉了。
他抬起头,看见漫天繁星。黑云不知什么时候散了一些,露出大片深蓝的夜空,星子密密地铺着,每一颗都在微微地闪。
林衔月看了很久,他想,如果他是星星就好了。
星星能一直陪在月亮身边。
哪怕她的光辉会把星星遮去,哪怕她在的时候他就隐没了踪影,可只要靠近她,哪怕只是远远地缀在天际线上,哪怕永远只能藏在她身后,他也甘之如饴。
心里定了下来,林衔月终于不再畏惧那远方的未知,重新踏上了他的征途。
红线的另一端正不断传来她渐近的体温,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像真实的触感,像只要再走几步,就能伸手碰到她。
胸腔里那点渺茫的希望,在这越来越近的感知中慢慢胀大,填满了心间每一寸空隙。
她会不会还在那里等他呢?
他不敢细想,只是加快了脚步。
月亮终于从云层后面探出了半边,清冷的光辉倾泻而下,照亮了前方的道路。雪在月光下铺开一条绸带,引向那个他心心念念的方向。
林衔月第一次觉得,这条路的尽头或许并没有他害怕的那种空无。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