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扬起脸,与林衔月并肩而立,一同望向那道缓缓逼近的黑色身影。身后是无数弟子和护卫,身前是漫漫长夜与未知的强敌。
那人一步一步,朝着青云宗走来。
他每一步落下,脚下的虚空便仿佛漾开一圈淡淡的涟漪。黑色的衣袍在风中鼓荡,宽大的披风拖在身后,便如一只敛起的翅膀。
此刻天地之间万籁俱寂,只有那一声一声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踏在虚空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他,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他究竟会以何种方式,攻破这座象征着青云宗最后屏障的护宗大阵。
然而,当他真正踏至大阵之前时,那座布满了无数精妙禁制的护宗大阵,却竟没有自行开启。
林月疏心中一凛,当机立断,指尖掐诀,一道术法无声无息地催动而出。不过片刻功夫,一道流转着淡金色光芒的屏障,便缓缓浮现在那人面前,横亘在他与青云宗之间。
可天边却是传来一声极淡的轻笑。
只见那人从宽大的衣袍之中,缓缓探出一只手来。那只手瘦削苍白,手背之上青筋清晰可见,便如枯枝一般,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力量。
他的指尖随意垂落着,轻轻触上了那道淡金色的屏障。
瞬间,一阵琉璃碎裂般的噼啪声响,密密麻麻地炸裂开来。
那声音连绵不绝,林月疏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耗费无数心血布下的护宗大阵,在他轻轻一指之下,竟如同薄冰遇火一般,寸寸碎裂,化为漫天飘散的金色碎屑。
竟然……徒手便解决了她们精心布置多日的阵法。
他,到底到了什么境界?
难道是那虚无缥缈,传说之中千百年来无人能够企及的无极之境?
她根本无法想象,这样的实力,已经与那些飞升上界、成就仙人之位的大能相差无几。
可这样的人物,千百年来,也不过只出了寥寥数人罢了。
他既然已经拥有这般通天的修为,又为何还要觊觎那真龙的骨骸又为何要费尽心思,为祸苍生?
那人仿佛看透了她心底翻涌的思绪,那双藏在面具之后的眼眸,隔着飘散的金色碎屑,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随后,他并未停顿,只是继续缓缓地向前飞来,一步便跨过了那道已然碎裂的界限,真正踏入了青云宗的地界。
就在他踏入宗门的那一刻,沉寂已久的青云宗古钟,竟毫无征兆地摇动起来。
咚……咚……咚……
那古朴悠远的钟声,穿透沉沉夜色,从遥远处传来。
可奇怪的是,那钟声之中,竟莫名多了几分不同于往日的意味。
似是带着急切,又像是压抑了无数年月的欢欣,撞在每个人的脑海里,教人心头一阵阵发紧。
林月疏一时竟分不清,这钟声,到底为谁而鸣?
是为这即将覆灭的青云宗,为这片即将陷入浩劫的天地而悲鸣?
抑或是,是在迎接一位久别归来的故人?
那口大钟很快便给出了答案。
碧波仙子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钟旁。她凝神抬手,一掌便朝着那黑衣人的方向劈出。
可那大钟在她平日轻轻一推便能飞远的力道之下,此刻竟是纹丝不动,依旧不管不顾地摇动着它那沉重的铜身,发出阵阵震耳欲聋的轰鸣。
黑衣人似乎才注意到了那口钟,他侧过头,朝着那个方向淡淡地扫了一眼,连手指都未曾抬起,只是极随意地挥了挥宽大的袍袖。便见那口大钟突然一滞,所有的声响瞬间湮灭,安安静静地停了下来。
下一刻,它竟又在碧波仙子惊诧的目光之中,腾空而起,翻转过来,径直将她罩了进去。
周遭弟子连忙上去解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