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听族长夫人的口气,似乎并无此意。她心念一转,目光不由自主地朝阿星瞥去。
见她望过来,阿星嘴角也翘了翘,那模样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得意。
虽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好在阿木总算能暂时脱离族长对她的掌控了。她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背终于松了下来。
屋里族长夫人带来的人手脚利落,很快便布好了膳。几样精致的小菜,一碟雪白的米糕,还有一壶热气腾腾的清粥,冒起袅袅的白雾,香气清淡温暖。
阿星慢悠悠地走在阿木身侧,正要与她一同跨过门槛,族长的身影却冷不防地出现在了小院门口。
阿朱阿紫的脸上瞬间又挂满了那种发自心底的崇敬与畏惧,低着头,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族长的步子不急不缓,他淡淡地走到族长夫人身边,目光在阿木脸上停留了一瞬。此时的他看起来似乎也更像是一个父亲,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难得的和缓:“许久不在一起用膳了,今日倒是凑巧。”
他特意加重了今日二字,这一句话,因着今日的特殊性,无形中又成了对阿木的一场拷打。无论如何,明日阿木就要离开这里了。
而阿星依旧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好像全然听不出父亲话里的深意,只是自然地接过话头:“阿爹来得正好啊,待会儿也同我们一起去草场罢。昨日小红已经肯吃我喂的草了,性子也温顺了许多。”
族长似是对他选择的这个少主很是满意,加之他昨日又独自猎了一头熊回来,月族之中已有百年无人能徒手猎熊,此事传出去,于月族的名声也是一桩大大的好事。
此刻他左手负在身后,右手自然而然地牵起了族长夫人,便朝着里屋走去。
其他一丛侍女都跟在他们的身后,鱼贯而入,竟把阿木和阿星落在了最后。
不过这也是阿t?星乐得见到的,他与阿木并肩而立,只觉心情又好上了几分。
阿木低垂着头,长发从肩头垂落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着:“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阿星轻哼一声,微微俯下身来,与她靠得更近了些,到了胳膊挨着胳膊的距离。他忽然歪过头,转到阿木面前,目光直直地看进她的眼睛里,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但凡是我想要的,他哪里会拒绝?”
阿木被他眼里的光彩晃了一下,心里那点烦闷不知不觉便散去了。她见他又恢复了昨日那副模样,便似方才在旁人面前那些疏远只是演给旁人看的戏码,心头那一块小小的郁结便也烟消云散了。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很快便跟了上去。
族长夫人正走到门边,侧过头来,恰好看见他二人一起走来的样子。她脸上露出一丝狐疑之色,目光在他二人之间转了一转,声音却是带着笑意的,不经意地提了一句:“难得见你二人这般和谐,倘若以后……”
话才说了一半,族长夫人便忽然住了口,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阿木明日便要嫁去魂鱼族了,他们哪来的以后呢?
族长率先打破这沉闷的氛围,径直在桌前坐了下来,阿紫连忙上前为他布菜。
“以后阿木若有时间,也能回族里看看。”
阿木坐在桌前,垂着眼,看着自己碗里那几粒雪白的米粥,心里的念头却转了千百回。
她忽然觉得看不透这位族长。
他昨日分明说了魂鱼族的真龙会食人,言语之间透出的意思,是她此去多半有去无回。可另一边,他却又在嘴上说着这样虚伪的客套话。便似真是一位慈爱不舍的父亲在宽慰即将远行的女儿。
但此刻的阿木已不在意这些了,她悄悄抬眼朝阿星看去,却见对方此刻并没有看向自己。他的侧脸被晨光勾出一道清隽的轮廓,眉目低垂,脸上根本看不出喜怒,只觉得脸色有些阴沉。
整个饭桌的氛围也从方才那片刻的其乐融融,变得古怪沉寂起来。
好在族长夫人是个会看眼色的,连忙把话题往别处引了去,声音温和如旧:“昨日阿星可是立了大功一件。那样大的熊,从来没有人猎到过呢。我听猎户们说,那头熊站起来比两个壮汉还高,真不知你是怎么降住它的。”
可族长并没有顺着这个话题把方才的尴尬掠过的意思。他像是要时时刻刻把这件事挂在嘴角,好教阿木知道,无论她愿不愿意,这场联姻都是逃不开的。
他看向阿星,眼里那几分赞赏倒是不假,但话却是说给阿木听的:“正好把这熊给你姐姐当作嫁妆,一并带去魂鱼族,好教他们知晓我们月族也不是好惹的。往后若再敢提这般要求,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阿星对这个父亲也并无多少好感,他的注意力全在阿木身上。
可阿木此刻却只想当个缩头乌龟,把头埋进壳里,什么也不想听。她只盼着赶紧结束这顿饭,好去草场看看,能不能找到脱身之法。
她低着头,双手捧着那只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碗里的粥。那粥熬得极好,米粒都化开了,但不知为何,她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这副模样落在阿星眼里,简直可爱极了。她垂着眼睫的模样,柔弱得让人忍不住想伸出手去。
他垂眸朝着桌下看去,阿木就坐在他的身边,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臂之遥。他看准了时机,竟悄悄把腿伸了出去,在桌布的遮掩下,正正勾住了阿木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