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这两日才是他真正活着的日子,记忆只从她踏入这片荒蛮之地的那一刻才开始鲜活起来。
他正要再望她一眼,去确证什么,却忽觉意识像是要从身子里抽离出去一般,耳畔的声音也跟着远了。
明明她就站在自己身边,可阿蛮说了什么,她又如何作答,他都听不真切了,只看得见她嘴唇在动。
林月疏却一直牵着他的手,始终未曾松开。
阿蛮听了林月疏那句话,也接口道:“我和阿善也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比起夫妻,我觉着我们更像是挚友。”
“挚友么?”
林月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她瞧着阿蛮说话时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尤其是提及阿善的时候,眼底总多出几分一时难以说清的东西来,像是敬畏,又像是仰望。
她不知自己怎会想到敬畏二字,但这眼神,与她见到族中阿朱阿紫望族长时一般无二,倒叫她心头微凛。
阿蛮又回头望了一眼阿善,见他仍未醒来,便压低了声道:“我眼下也没什么睡意,明日一早便要启程了。不如趁这个空隙,我替你修一修头发罢。”
说着从那只始终背在肩头的挎包里摸出一把小刀来。她将刀举到眼前比了比,笑道:“阿木,你别担心,我在族中时常替人修剪,不会给你裁毁了的。”
林月疏伸手捞起一缕散乱的发丝,那发尾早已卷曲,沾着一些尘土,狼狈得很。她轻叹一声,也笑了:“应当没有比我这更糟糕的模样了。”
阿星听到她这句话,才终于从那恍惚里挣了出来,他低声道:“姐,我出去一趟。”
林月疏见他神色闷闷的,只道他在这帐篷里待得气闷,便也不拦,点了点头由他去了。
阿星掀开帐帘,冷风灌进来一瞬,旋即又合拢,将他的身影隔在了外头。
阿蛮拿了小刀,在林月疏身后坐下,指尖捻起一缕发丝,小心翼翼地修了起来。刀锋贴着发尾轻轻划过,断发便如枯叶般簌簌落下。
林月疏闭了闭眼,思绪却飘得远了。她忽然想起方才阿蛮说的话。明日一早便要启程,那自己也该跟着那老者的商队混出这个市集才是。
“阿蛮,明日我也要启程去魂鱼族。你是要去哪里?”她轻声问着。
阿蛮握着刀的手稍稍一顿,似是没料到她会说出魂鱼族三个字来,过了片刻才道:“魂鱼族那般凶险,你为何要去那里?”
林月疏沉默了一息,缓缓道:“不知为何,那里对我有一种说不清的引牵。好像只有到了那里,心中所有疑团便能一一解开。”
她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实则她心里也晓得,魂鱼族的真龙或许与此事有些干系。
可如今她遇到了阿蛮,这个比魂鱼族更叫她牵挂,也更牵动她心神的人。她隐隐觉着,只要跟在她身边,那些那些时明时灭的记忆碎片,或许终有一日能拼凑完整。
是以她才问阿蛮要去往何处,若她说了去处,她便能跟了她去。
另一边,阿蛮仍不紧不慢地替她理着发丝:“我也不知要去哪里,我只是跟着阿善。我们是私奔出来的,他去哪,我便去哪。”
林月疏闻言,不觉想起初来此处时,那商贩老者也曾误将她与阿星认作私奔的小夫妻。
原来是有阿蛮在前头,他们才被这般误解。但她看着阿蛮那张温顺柔和的侧脸,总觉得私奔这两个字和她不太相称,她不像那种会为了一腔热血就跟着人远走天涯的女子。
林月疏思忖片刻,问道:“可是因为族里不允你们婚事,你们才打算离开的?”
阿蛮的手指停了一停,复又动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迷惘:
“是,也不是。没人盼着我和阿善在一起,这是真的。阿善想离开魂鱼族,也是真的。”
林月疏侧过头,望进她的眼:“那你自己呢?你是自己想跟着他离开的么?”
阿蛮垂着眼,好一阵没有答话。良久,她才抬起头来,声音多了几分沉重:“是,我想和阿善一起离开那里。”
可她心里却有一句话未曾说出口。
她的小龙,其实是恶魔呀。
没有他,魂鱼族又怎会成为人人谈之色变之地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