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虽是朝着他的方向看去的,可她的目光仍旧是躲闪着的,像是不敢与他对视太久,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下一瞬,只见那洪水猛兽缓缓抬起手,朝着阿蛮招了招。阿蛮身形微微一僵,便要朝他走去。
林月疏这才终于张开嘴,问了一句:“阿蛮,你可带了铜镜在身上?”
阿蛮不知为何,身体变得更僵硬了。她听了林月疏的话,又木木地转过头来,那张方才还灵动的脸上,此刻竟有种说不出的迟滞。
她先看了眼阿善,这才回过头来,对着林月疏讪讪一笑,从那小布袋里摸出一面铜镜,递了过来。
林月疏接过铜镜,心中虽觉古怪,但仍是对她感激一笑:“多谢你。方才也多亏了你将我推开,阿星又及时抓住那簪子,否则只怕真教它刺中了。”
阿蛮摇摇头,抿了抿唇,笑得很勉强,像是被方才那一幕吓傻了。
她摆摆手:“不打紧。这面铜镜……便送于你了。”
说着,她便像逃一般,快步朝着阿善走去。
林月疏和阿星一齐朝那边望去,只见阿善在阿蛮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动作温和,带着一种抚慰的意味。可阿蛮的身体却依旧僵硬。
林月疏与阿星对视一眼,各自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却又都默契地没有开口。阿星收回目光,落在林月疏手中的铜镜上,问道:“你要铜镜,可是想看看这头发挽得如何?”
任谁来都会这样想,连阿蛮方才递镜时,大约也是这么以为的。
可林月疏想看的,却是自己左眼的眼侧,究竟有没有也长出一颗痣来。
她没有回答阿星,他站在她的左边,她能清楚地看到他右眼侧那颗小痣,它是那样真实。可她仍不明白,它为何会突然出现。
于是林月疏便举起铜镜,歪着头,对着那模糊的镜面,向自己的左眼侧看去。
铜镜的映像虽有些朦胧,却清清楚楚地照在了那处。
那里,当真生出了一颗小痣。
她觉得那痣来得蹊跷,便下意识地伸出手指,轻轻按在了那颗小痣上。
可就在指尖触碰到它的那一瞬,轰然巨响的记忆洪流便像是冲破了层层桎梏,在一刹那砸进了她的脑海。
这些记忆没给她循序渐进的回想时间,而是那些被强行封存的所有过往,都在那一瞬间尽数归位。
无数细碎又滚烫的画面就在脑海里疯狂翻涌拼接着,林月疏不知头痛欲裂,脑袋好像要炸开一般。
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这忽然回归的记忆,既像是忽然爆发,又像是在她的体内复苏。
但那被剥离的人格,被封存的记忆都在此刻苏醒过来。
短短一瞬,那个被涂抹成白纸的魂魄,在这一瞬被浓墨重彩泼了个铺天盖地。
她这一路走来,风霜雨雪,刀光剑影,生死离合,如此桩桩件件,又怎么算不上浓墨重彩呢?
铜镜从她指间滑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它歪歪地斜着,映着帐篷中心那一簇摇晃的未熄灭的火,以及她一张失魂落魄的脸。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