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心中的怨念与执念,便在这一刻被那火光灼烧、净化。
这一层作用,与真龙之血倒有几分相似。真龙之血能令人脱胎换骨,离火却能将人打回原形。
两者一个是生,一个是灭。一个教人痴迷,一个令人清醒。效果虽异,其理却通。
可光凭离火本身,又如何能产生这般的效用?
林衔月想,这便要提到另一原因了。
这层原因,说来更奇。
那便是魂鱼族之人对离火的恐惧,竟也传到了蚀魂灵的身上。他方才仔细查看过那些尸骸,上头的骨头不但被离火烧得黢黑,有些地方更是被尖利的牙齿咬穿了。
这些蚀魂灵在魂鱼族人死后,便成群结队地涌来,啃食那些残留着离火痕迹的骨肉。
它们既是啃蚀了魂鱼族之人的骨肉,那魂鱼族死前对离火的恐惧,便也一并吞入了腹中。
那些人是被凌霜用离火烧死的,那恐惧便如跗骨之蛆,深深印刻在每一寸焦黑的血肉之中。当蚀魂灵咬上去时,那恐惧便顺着齿痕渗入它们体内,从此再也抹除不掉。
林衔月将自己的推断一一道来。
东方羲听完他的解释,面露恍然之色。她一手按在重剑剑柄上,一手环着怀中的南乔,道:“所以离火对蚀魂灵的克制,不仅是那火的作用,更是因为离火中承载了魂鱼族的恐惧?”
这话说得精当,一语道破了其中关窍。林衔月点了点头,算是认同。
林月疏是几人之中最能明白林衔月这番话的人。她亲眼目睹了那场灾难,师尊站在落月村的高处,离火术自她手中倾泻而下,如天降罚火,将那满村的疯狂与执念烧得一干二净。
那些人在火中翻滚哀嚎,她却只能透过水帘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此刻听林衔月再提起,当时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她点了点头,声音涩了几分:
“正是。这恐惧便如同烙印,刻进了蚀魂灵的怨念之中。它们虽然已经失去神智,却仍然记得这火带来的痛苦。”
谢钧一直站在一旁沉默不语,此刻忽然沉声道:“如此说来,离火能伤蚀魂灵,却也未必能伤到真龙心脏。”
他这一句话,将众人从方才的思虑中拉回了现实。
林月疏沉默片刻,缓缓道:“离火能灼烧净化一切邪祟。真龙之心若是邪物,便该有用。只是它已存在了太多年,那力量恐怕远超我们想象。”
说着她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所以此行,必须谨慎。”
林月疏先前是凭借阿蛮教她的术法,再加上寒冰系坎水根骨的加持,才勉强斩断了那心脏身上的枷锁。
她至今回想起来仍觉后怕,若非那心脏当时尚未完全苏醒,若非坎水之力恰好克制了那枷锁上的禁制……任何一环出了差错,她都不可能全身而退。
可即便侥幸成功,她也深知那并不意味着结束。枷锁虽断,心脏仍在。如今已过去数年,不知那心脏又成了什么模样。
现在要做的是先寻到祠堂,只有找到它,才能渡过夜川,见到那颗心脏。
她在村中四处寻找,可那些石屋都已坍塌,乱石堆中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格局。
“奇怪……祠堂明明就在这附近,怎么找不到入口了?”
林月疏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眼中满是困惑。
正在此时,一阵阴风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背后袭来。四周呜呜作响,如同鬼哭。
众人皆是一惊,齐齐转身。便在这一刹那间,一道黑影从黑暗中急射而出,直扑向走在最后的谢钧。
那黑影速度之快,竟然连谢钧都来不及反应。眼看那黑影便要咬上他的后颈,一道金光猛然亮起,南乔一直盘在谢钧肩上,此刻忽的张嘴喷出一口黑气。
那黑影撞上黑气,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叫,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地上。
众人定睛看去,竟是一只体型如犬的蚀魂灵,浑身黑泥翻涌,眼珠子闪着油绿的光芒,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