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时,突然有拥挤的人潮从对面附楼的出口处涌了出来,挡去了他的去路。
他们相互推搡着,带着慌乱以及惊叫。
破碎的言语不断叠加着、覆盖着,让人根本无法从这一片乱哄哄当中获取什么有效信息。
直到安室透与他反方向涌来的人群碰撞融合,他才捕捉到里面一些KTV杀人开枪疯子之类的关键词语片段。
毫无疑问,对面附楼KTV中有人正在制造着恐慌与混乱,这是一场突发的无差别袭击。
虽然他也是想制造一些警报或慌乱,让民众们自发撤离,让警方有光明正大的理由介入。
但绝不会是以这种方式。
以这种会让普通市民受到伤害、随时有生命危险的方式。
他对此的手段一定会温和得多。
而KTV这个地点又太过敏感。
按照景光留下的讯息,那里正是被组织盯上的目标之一。
他不确定这场混乱是否与组织有关。
按理说,在目的达成之前,组织是最不希望KTV内出现意外事件的一方。执行任务的成员更大概率是隐藏在其中安静地盯梢。
但如果琴酒临时改变了主意的话,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无论是不是组织所为,唯一能确定的一点就是,在对面制造混乱的定然是一名暴徒。
这从往外逃的市民们的反应中,就能看出来。
所以他起码要过去看看。
他在人潮之中艰难地逆行。
限于视角,安室透不是很清楚附楼中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此刻KTV里的场景却全盘落在了监控对面的人的眼中。
坐在车内的琴酒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在逃窜的人群之中,有一名高个子男人却如闲庭信步一般漫步在KTV里的各条过道上,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他穿着硬底靴,戴着黑色皮手套,哼着那段早已烂熟于心的旋律,缓缓地迈步向前,一步一拍,如同行走在阳光照射下的苍翠林道之中,空气中混杂着青草的清香和浆果的甘甜。
“晚霞中的红蜻蜓请你告诉我,童年时代遇到你,那是哪一天?……”
在哼唱的间隙之中,他还用握在手中的枪支朝着KTV内的各处射击。
这人开起枪来漫无章法,也没有什么特定的目标。
他算不上是那种一定要取人性命的嗜血恶徒,中或不中对他来说似乎都无所谓。
他更享受的还是子弹出膛那一刻的快感以及伴随而来的后坐力和微微的硝烟味。
因此,他对于子弹的浪费,是琴酒看了都要直呼一句败家的程度。
一时间,KTV的墙上、天花板、地板、包厢门上都多了不少弹孔。
流弹在相对仄逼的空间内飞舞,弹壳不停丁当丁当地落地,伴随着咯哒咯哒的声音,装有17发子弹的弹匣被抽出又装上。
这对于他来说,是最美妙的伴奏。
在可以称得上是由他一人创造的微缩版枪林弹雨中,这名高个男子对随时可能反射弹回自己身上的子弹毫不在意。
各个包厢中的人纷纷惊叫而出,抱着头往外逃窜,躲避着随时可能从四周弹射过来的弹丸。
这名恶徒也没有阻止的意思,他任凭人们争前恐后地挤出逃生口,等着整个大厅变得空荡荡。
在这所KTV被他完全占领、只成为他一个人的舞台后,所有的包厢内,同一时间响起了那首《红蜻蜓》。
经过诸多音箱的功放和室内的重重回响,原本宁静的乐曲此刻却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男子就站定在满是弹孔的KTV大厅中央,在悠远的曲调中,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格洛克,如同举起了一根指挥棒。
沉浸在乐曲当中指挥家开始挥动起双手,为一串串音符指引出行进的轨迹。
也许别人不清楚这个人,但此刻在车内的琴酒他们却无比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