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真是这样,他倒不好再做什么了。
可该说的还是要说的。
秦知远走近姜胥,大掌在对方肩上用力拍了几下,他用着一种过来人劝解的语气。
“夫妻间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就非得动手动脚?那是你媳妇,以后给你生儿育女的人,是要在一起生活一辈子的人……”
肩膀被拍得生疼,姜胥眼里划过一丝不满,可他看了眼安心苒,勉强地扯了扯嘴角,点了点头。
这样的态度让秦知远脸色好看了一些,他同样看了眼面上还是带着惶恐的安知青,又告诫了一句。
“姜知青,你是读过书的人,应该知道现在是新时代了,不是以前的旧社会了,打骂妇女是犯法的,如果再被我知道这样的事,到时候我就只能去报警了……”
报警。
姜胥瞳孔骤缩。
这个时候没有人会不怕警察的,就算是从城里来的知青,对于警察这些也同样有着一定的敬畏心理。
原来打媳妇是会闹到警察局的……姜胥心里也有些惊惧,有些想解释,可想到自己的计划,还是咬了咬牙没有给自己辩解,只连连点头,保证自己不会再对他动手了。
秦知远放下手,看了眼屋外漆黑的天色,打算先送安知青回知青点,只是在离开前他看了眼还是没有站起身的姜胥,犹豫了一下,低声问。
“曲哥,要不要送他去卫生所?”
曲立看他一眼,温声解释了一句。
“不用送,阿胥没事。”
得,这是打算让人硬生生地疼上一晚,让这个教训深入骨髓一些,秦知远自以为摸清楚了曲立的目的,最后也只是怜悯地看了眼姜胥,就打算领着安知青离开了。
直到这时,安心苒脸上的惶恐才褪去了一些,她仿佛彻底对姜胥失望了,完全没有看自己这个丈夫一眼,只是眉眼感激地看向曲立。
“曲知青,今天真的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对了,你身上有没有受伤?我那里正好还有些伤药,等下就让秦知青给你拿过来……”
她生得秀美,就算穿着下工的衣服头发散乱,可眼眶微红,面带笑色感激地看人的时候也有一股楚楚可怜的姿态。
曲立没有回她,甚至没看她。
只是眸光落在了姜胥身上,男人缩着身子坐在小板凳上,背脊微微佝着,垂眉耷耳,像是完全不在乎看到自己妻子对旁的男人的热情。
曲立唇角勾起,伸手从桌面上把药瓶拿在手里,随即回了房间。
这种近乎完全无视的态度,让安心苒脸上的笑彻底僵住,她下意识地看向角落里那个佝偻的身影,眼底翻滚着厌色,只以为是对方又在曲知青面前胡说了什么。
没察觉出安心苒对姜胥那一丝莫名的恶意,秦知远见状挑眉,随口解释了一句,“药膏就不用了,曲哥有从家里带来的药膏药酒,那些都是曲哥已经用习惯了的,效果也比较好……”
安心苒点点头,收敛了情绪。
两人很快离开了。
被煤油灯照亮的一小块地方里只剩下一个继续佝身坐着的身影,姜胥看着地面上自己那个随着煤油灯的闪烁而逐渐出现变形扭曲的身影,想着刚刚和曲立对峙中所有言语,心绪开始浮动了起来。
事还没有成,心里不可避免地出现迟疑惊惧等情绪,可最后还是心底那抹对于回城的渴望占据了上风,将所有退缩的情绪彻底压了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头的那抹急躁彻底压下去,没关系,就算这个月没有成功也没关系,只要曲立他们两人还在清泉岭,那就代表着还有机会。
他可以耐心地等一等,只要足够耐心,他总能够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的……
……
时间又过了半月。
这半月里,知青点并不算平静。
忙碌的秋收过后田地里已经没有那么多农活需要干了,所以无论是村民还是知青们都有了更多空闲的时间。
秋风习习,天气凉爽,村口的榕树底下和已经空荡的晒谷场上成了村里的婶子们最爱去的地方,无论是邻里街坊的串门拉呱还是扎堆闲聊,总是绕不开知青点发生的那一堆事。
新老知青的磨合总是需要一个过程的,老知青滑不溜秋,里头也不乏有借着新知青的青涩无知而占便宜的,所以每次新知青回过神来,便宜早就已经被老知青占了去。
新知青自然是不服气的,所以就算是知青点负责人的调节也没有用,每每都要闹到大队长面前,让村里的人看尽了笑话。
这日,知青点,正吃着午饭。
看着手上硬邦邦的粗粮窝窝头,新下乡的男知青顾青雄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把将手里窝窝头掷在稀薄的面糊里,面糊飞溅而出,很快就弄脏了整张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