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京中时,不过是只配坐在角落中,暗暗嫉恨旁人的穷酸举人。回了清河村,却成了人人夸赞的宝贝疙瘩,被众星捧月,面上竟能瞧出几分春风得意。
他骄傲地昂首挺胸,也不叫人讨厌,因着他的骄傲也是不伤人的,并非高高在上的,旁人同他说话,他好好听着,时不时摇头晃脑,装作旁人眼中的读书人模样,噫吁嚱叹两声。
乡民们恭维他,“自得果真天资聪颖,真当上大官了!”
不过六品官的宋自得大言不惭,“是啊!”
谢知津莫名笑了一声。
笑完后,他自己先愣了一愣,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自己上扬的唇角,心情微妙。
他本想绷紧唇角,这时宋自得却朝着他看来,也朝着他露出一个笑,这笑容不知是感激,还是只是同乡民们聊的开心之余赠给他的,聊胜于无。
谢知津维持着这抹淡淡的笑意,一时间彷佛回到了儿时,他站在暗处,犹如一抹隐晦的影子,阴暗地注视着同龄的同窗们说说笑笑。
一点不咸不淡的摧毁欲攀附在他心上,又被什么东西压着,叫他只直直地站着,并未有任何举动。
直到宋自得与村中人寒暄完,将他拉过去,语气不无自豪,“这个!是我们此番赈灾的钦差!四品官!”
此话一出,在场人无不寂静,你看我、我看你。
旋即,以石头婶为先,在宋自得目之所及之处,乌泱泱跪下一片人,石头婶连忙道:“民妇赵氏,与清河村众人,拜见青天大老爷!”
天老爷!清河村里的人打出生起,便没见过这么大的官!
他们敢同宋自得说说笑笑,对上旁的官,便也只有诚惶诚恐的份儿。
欢声笑语便这么被打破了。
而谢知津似也习惯了,并不期待此等温情的场面降临在他身上,他对此也浑身不适。
谢知津淡淡道:“不必多礼。”
宋自得连忙将石头婶他们扶起,本想让他们不必如此,可又想起什么,到底是没说。
他对谢知津的脾性,终究是不了解,若是以往,恐怕他还傻傻的,真当谢知津好性儿,可经过上次一遭,到底是不敢了,让乡亲们恭敬些也没错。
寒暄半晌,宋自得也总算想起来正事,同村中人盘算了一番清河村的s*w*z*l伤亡人数,除了有个婶子在逃亡时让拥簇的人群绊倒,摔得不轻,清河村无一人罹难,都好好的。
可谓不幸中的万幸。
宋自得这几日悬着的心总算落到实处。
紧接着,天色彻底暗了,他与谢知津到了咏宁县的消息传了出去,咏宁县的新县令派了人来接应,谢知津的人也跟随着一处来。
火把的光将清河村这处临时搭建的避难点照亮。
谢知津俊美无俦的面庞,在光下更显得惑人,清河村的大人不敢直视他,孩子们却总悄悄偷看他,是人都喜欢好看的,而孩子的喜恶更加分明。
他垂眸,问宋自得:“你要留下?”
这实在不必问,宋自得打回来后,满心满眼便都是清河村中人,来来回回奔走。
宋自得点头,谢知津也没有要留下来的意思,跟着前来接应的随从离去了。
在谢知津走后,乡民们也总算松了口气。
李婶问他:“你哪找来这么大的官?吓都要吓死人,我们气都不敢喘一口。”
宋自得纳闷:“他哪有如此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