燥意还未在谢知津心中成形,宋自得接着又道:“除非你今夜,将咏宁县的各处桥梁讲给我听,我便将衣服脱了。”
——谢知津的目光凝滞住。
宋自得察言观色一向迟钝,仍嘟嘟囔囔,“那任知县一大半的话我都不曾听懂,你跟我讲了,那我也不嫌弃冷,如何?”
谢知津久久不曾出声。
而宋自得再抬头时,被他的神情吓了一跳。
此时此刻,他后知后觉明白李婶跟他说的,谢知津吓人是何意。
谢知津周身彷佛聚拢着一团风暴,随时有倾盆而下的预兆,他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宋自得。
如若说方才他只是想试探宋自得,此时此刻,怕是真的想要狠狠掐住宋自得。
宋自得不知为何惹怒他,心中暗暗腹诽,他比皇帝还难伺候。
从前无心伺候时,二人倒是顺理成章,如今他有意讨好,反倒适得其反。
宋自得连忙道:“我不讲了,不讲条件了。”
他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衣带。
谢知津面色却更加阴沉,“出去。”
宋自得顿住。
谢知津厉声道:“出去!”
哈,出去便出去。
宋自得心中将他骂了千百遍,若非当初他要求着谢知津来放他赈灾,如今他又对赈灾一窍不通,各处都要仰谢知津鼻息,他才不受这窝囊气。
奇怪,分明从前谢知津也并未如此阴晴不定,待他好歹还有个笑脸模样,如今真是笑一笑都欠奉。
宋自得迅速将衣衫合拢,脚底抹油似的溜下了马车。
边走,他还边回头,瞧着静静伫立在原地的马车,无端从一辆马车身上瞧出几分压抑。
初春的夜,霜寒露重,宋自得想起谢知津可怖的模样,莫名打了个冷战。
待此番赈灾结束,他还要留在谢知津身边么?
宋自得向来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在京中三载,他今日赚的银子,隔日便能花个精光,记得书中的剧情、进京考官,已是他为自己做过最多的打算。
如今难得又为自己做新的打算。
可他到底对谢知津有所依赖,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回神时,他已回到了村中,路上撞见了瑶瑶的母亲,见她神情焦急,主动问:“丹秋姐,你找什么呢?”
于丹秋叹气:“瑶瑶这孩子,自打晚饭后便没见着人影,叫了几次也不见她答应,不知去哪调皮了。”
宋自得闻言,自然是跟着她一起找。
二人兵分两路,宋自得让于丹秋去村中多找几个人,而他沿途寻找瑶瑶的行踪。
*
谢知津在马车中待了许久。
天色越发暗,村中多是一些崎岖的泥路,又正逢天灾后,更不会有灯盏为人照亮路途,若非是月光,只怕伸手不见五指。
仇四忍不住出声问:“大人,咱们走么?”
恰逢此时,一抹雪白的影子自夜幕滑来,仇四伸手去接,鸽子落在他的臂膀上,信被抽出,雪白的影子又悄无声息消失在黑夜中。
仇四拿了火折子,连同信一同递给马车内的谢知津。
谢知津借着微光,将信上的内容一扫,淡淡道:“贾玉轩已被捞出,仇三协同几个暗卫,将他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