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呜呜”几声,分开时,不仅衣衫全乱,嘴巴也略有肿痛,他敢怒不敢言,捂住嘴巴幽怨地盯着谢知津瞧。
只是还不等他使小性子,谢知津指尖捻着那只翠绿的草蚂蚱,在他鼻尖点了点。
他眼中含着笑意,不是以往那般伪装的,而是真切的、心情极好的笑容。
他轻声叫他,“昭昭。”
宋自得耳根后一小片,无声无息烧了起来。
许是后路被抽了个一干二净,纵使宋自得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却也隐约感觉,他是主角的可能极低。
原以为谢知津给予他的是开始,不曾想却已是他能攀得到的最高枝。
至于先前谢知津说他那些……
哼。
当下他听闻确实气恼,而那些气恼更多的是源于谢知津阻扰他赈灾,如今清河村平安,他虽依旧心有芥蒂,然比起书中写的那样,他十余年都不曾回清河村、在外不知所踪相比,如今谢知津给了他个六品官,还是个刚立下赈灾功劳的官员,他心中自然暗暗倾向了谢知津。
如若谢知津不是大反派便好了。
此时距离科举血案还有几载,若谢知津不过是个普通官员,几载光阴,他总能想办法让谢知津避开科举血案,继续攀着这根高枝。
如若大反派另有其人,他们也可坐山观虎斗,继续在官场游走。
而不是斗得你死我活,落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这些想法正如风中飘忽不定的烛火,烛芯时不时吹向那一侧,时不时又吹回来,他心中被钓着不上不下,却没有一阵猛风直接吹灭烛火,给他个痛快。
*
经过三个月的赈灾,春末初夏,田里种下的种子都已长势喜人,放眼望去绿油油一片,令人瞧着甚是欣慰。
宋自得回京的批文已下来,不日便要回京复命。
他启程要走,村中人自然早已知晓,临别前让他回村中,说是给他备好了启程用的东西。
现如今宋自得什么都不缺,却连犹豫都没有,照旧还是去了。
他要去,谢知津自然要跟在他身侧。
日子久了,清河村的人都知,宋自得身旁总要跟着一位位高权重的大人,他很少说话,只是每次都与他的守卫们不远处伫立着,威压极强。
乡民们由最初的惧怕,慢慢也都习惯了,与宋自得对话时,也都自觉忽视。
宋自得手中左一个包袱,右一个包袱。
其中一个包袱,他觉得像有小石子硌他,拿出来一瞧,竟是碎银子,惊讶道:“你们是将家底都掏出来了?”
“哪有,你这孩子,”李婶嗔怪道,“京城路远,你上次一走便是三年,这次离去,又不知何日再见,我们可不是要给你些好的?”
她一向嗓门最大,也爱同人说笑,与她不相熟的人见了她,也总会心生不喜。
可村中人都知道,她心肠极好。
他们村子里s*w*z*l的人,就没有不好的。
三年前,村中人便一同凑了三十两给宋自得进京赶考用,三年后,宋自得已有官职,他们照旧掏出了所剩无几的银子。
李婶道:“你如今是官老爷,瞧不上也拿着吧。”
“说实在的,银子这种好东西,自然瞧得上,”宋自得道,“不过,我这次只拿一点,村中还有多处未修缮,剩下的全当我贴补给村中的。”
李婶一时无语,“你这孩子当真是会……那个词叫甚么?”
“瑶瑶知道,借花献佛!”
她稚声稚气,惹得众人一时笑开。
在众人说说笑笑时,不知何时,石头婶手中也拿了东西,步履蹒跚地走向了他们的后方——谢知津所在之处。
谢知津端坐在马车上,车帘四敞着,在他的视野中,恰好能将宋自得收入眼底,也能瞧见正朝着他走来的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