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娘迟疑,“可是宋举人说,让过一夜再给您松了绑,送您回府上……”
谢知津声音并未扬高,可语气中的暴戾再也藏不住:“若你还想要京中的这处宅院,而不是流落街头,便给我将这绳子松开。”
赵大娘心头一跳。
谢知津阴沉道:“松绑!”
饶是赵大娘年纪大了,见识过许多人,也从未见过谢知津这般的。她连忙颤颤巍巍地去给他松开绳子。
在绳子松开的刹那,谢知津便起了身,身上的伤痛也顾不得,一瘸一拐往外走。
院中有一辆马车、一匹伤马,伤马屁股上的伤口,也已被覆上了草药,手法歪歪扭扭,不像是正经大夫给它医治的。
谢知津脸色阴沉地站在院中,赵大娘过来时,还不敢同他讲话,谢知津扭头问:“这辆马车是谁的?”
赵大娘道:“是宋举人租给您的,要您乘它回府。”
谢知津闭了闭双眼。
他将马身上的鞍辔全部拆除,随后翻身上马,喉间涌上来一股铁锈气息,被他全然忽略,驾马便狂奔而去。
而在他走后不久,赵大娘左顾右盼,确认过周围安全,将院子的门闩插上,压低了声音:“宋举人,他走了。”
宋自得在另一间房中出来,脸上有几分得意,“让他骗我,如今也轮到我骗他了。”
赵大娘不禁后怕,“你从哪惹上的此人?当真是令人怕得很,上来便说要将我们这里的院子收回来,十分吓人。”
宋自得自然清楚谢知津带了怒意时有多可怕,安抚道:“我明日一早拿到路引便出城,到时他也不会为难你们。”
赵大娘道:“我一把年纪了,若是京中的院子没了,回村中住着也可,我只是担心你,你是与他结仇了?若是他去而复返,你被他抓到,会如何?”
恐怕比结仇还要更糟。
宋自得暗暗腹诽。
宋自得道:“不必担忧,我如今要藏好,不方便露面,赵大娘,你可否替我去隔壁捕头家,将明日上路的马喂了?”
赵大娘自是应允了。
*
又是一夜,天还蒙蒙亮,宋自得辗转难眠,心中将时辰盘算了千次。
待衙门上值,隔壁的捕头去替他取了路引,他驾上马车,可直接去往城门口,通过城门口一路南下。
他手上有赵大娘给他置办的吃食,也有给他的一张地图图纸,到时可一路走一路做打算,寻找落脚之处。
宋自得心中说不出的紧张,可此番许是不必再借助旁人,不似那日太子约他出府时那般发虚。
天光大亮,赵大娘家的门被敲响了。
宋自得立即弹起,前去院门前,赵大娘也起来了,替他开口:“谁?”
“是我,李捕头。”
二人松了口气,将门闩打开,李捕头已牵出来马车,又将路引递过来,“我替你托了人,衙门没开便让同僚将你的路引拿来了。”
宋自得喜出望外,又捏了枚银子递给他,“多谢。”
李捕头也没客气,将马车的缰绳递给他,“我瞧你文弱,会驾马吗?”
宋自得懵懂摇头。
李捕头道:“我听赵大娘说,你急着出城是为了家中的亲人,恐怕还要走上百里路,驾马可不能马虎,若是稍有不慎,人仰马翻也绝非危言耸听。”
趁着城门还未开,李捕头又告诉了他驾驭马车的技巧。
宋自得手忙脚乱,他于文字上还有些造诣,可这些用些力气的,他学起来便慢了。
李捕头道:“只要不路遇山匪,无人追你,这些倒也够了,路上边走边练。”
宋自得闻言,心中一突,脑中闪过谢知津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