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津却不想让他多看一般,收回手,随后问他:“我睡在何处?”
宋自得本就睡意都吓没了,闻言更是大为不解,“你睡在何处,你问我做什么?”
谢知津垂眸,“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
宋自得游移不定地观察了他片刻,并未在他脸上发觉什么特别的情绪——他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太正常。
彷佛锲而不舍找了他三年的人,不是他一般。
又彷佛此时此刻,正驻守在柳溪村的军队不曾存在,他也不曾将宋自得团团围住。
宋自得以为,他如鬼魅一样在他身旁蛰伏,露面时起码要同他算账。
当年他趁他病弱逃走,又害他落马,怎么看也不该如此平静,几乎令他觉出几分诡异。
可谢知津就是丝毫没有发作的意思。
宋自得重回里屋的床上时,也听不到门外发出任何声响,谢知津与他的军队一起沉寂着,村子平静得一如往昔,听不到任何异响。
隔日,宋自得再醒来,瞧见谢知津依旧在院中站着。
他背对着他,似乎在瞧宋自得种的农物,宋自得不懂那有何好瞧的,可不等他开口,谢知津已转过身。
昨日夜深,他看谢知津的模样如雾里看花,无法全然看清,经过白天的日光一照,他则更困惑了,谢知津在日光下当真不会魂飞魄散么?
他好似都在谢知津周身瞧见了团团的黑气。
谢知津静静地看过来,启唇道:“灶上已备好了吃食。”
更诡异了。
换作从前,宋自得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谢知津是如何以君子的模样来同他讨论柴米油盐,他应当时时刻刻霁月清风、高不可攀,哪怕是流露出阴鸷之色时,也该是在权斗时与人厮杀。
而不是站在他这个农家小院中,同他说,他的早膳好了。
宋自得觉得他融入的过于自然,可想想从前,谢知津也爱如此粉饰太平,便也不能说十分意外。
罢了,总归他准备的吃食不会毒死他。
前几日,宋自得怕这早膳有毒,亦或是藏着鬼魂的阴气,不敢食用,全都扔了,扔时痛心疾首,暗念粒粒盘中餐。
如今知晓是人准备的,倒也放心了。
宋自得如今用饭匆匆忙忙,不论什么饭,到了他嘴中都十分清香,而谢知津给他准备的早膳,这米、这肉,都不知是用什么做的,吃的他口水横流,呼噜噜喝了两大碗。
他吃过后,将碗放下,满足地擦了擦嘴。
谢知津便在一旁静静地瞧着他,忽然开口道:“你胖了些。”
宋自得恼羞成怒,“你什么意思!”
谢知津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随后垂眸,不作声了。
宋自得吃过早膳,便准备去书院,想了想,还是返身跟谢知津叮嘱了几句。
“别让你带来的人惊扰了柳溪村中的人,你我之间的恩怨,莫要牵连旁人。”
谢知津反问:“你我之间,于你眼中,可用‘恩怨’二字形容?”
宋自得不知何处说错了,“恩恩怨怨,行了吧?”
谢知津忽地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眼中暗色如潮水般漫了上来,在其间翻涌流转,握着他不松手。
宋自得却急了,“你在我身旁观察多日,总该知晓我是日日要点卯的,快迟了!”
谢知津也不曾反驳他暗中观察他,他眼中的情绪压了回去,手一寸一寸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