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王齐志至少知道:报告中提到的这些东西,比如白矾、石灰,肯定是古代的复合胶中才有的成份,所以他不明白,林思成和两位专家的表情为什么这么凝重?
再看何友汉和孙敬州,表情好像更凝重,还带著一点非常惊讶的表情。
王齐志更看不懂了:你们不就是想让林思成鉴不对吗,应该高兴才对啊?
其实是他想岔了:这俩不是凝重,而是惊讶。惊讶于林思成的反应之快,更惊讶于:
他们费尽心机挖的坑,林思成竟然不往下跳?
二十出头的岁数,能精明、谨慎成这样?
正狐疑著,林思成放下报告,又拿起放大镜,对著几颗宝石看了起来。
看的同时,他又用探针挑了一点儿黑渣出来:颜色呈深褐色,近似于血液凝固后又揉碎的那种。
看了好久,林思成皱著眉头:「猪血灰?」
张远桥瞅了瞅:「林总,猪血灰是什么?」
「地仗胶,又称猪血灰:新鲜猪血加熟石灰制成血料胶体。再复配鱼鳔胶,用来做地仗腻子,也就是平常所说的腻子膏。」
「因为工艺复杂,成本高昂,一般的地方用不到,只有皇宫中用来填补金砖缝隙、粘接修补石柱、瓦当————」
「除此外,再加入川椒、藜芦、茅香、皂角、明矾,就能当做裱糊的浆糊使用。也是古代书画装裱浆糊经典防虫胶料。」
既然能防虫,用到树皮的壶上不更好?
张远桥更不解了:「有什么不对?」
「因为这种复合配方,到了明代才出现!」
林思成顿了一下,「说准确点,明成祖迁都燕京,才大量使用于建筑中。之后经过多
次改良,直到英宗时期,才被当做宫中裱糊窗纸的浆糊使用。用来裱画,已经到成化年间了————」
顿然,所有人都愣住了。
辽代的壶,用的是明代的胶————中间整整差了五百年,这开的是什么玩笑?
赵修能突发奇想:「会不会是明代的时候修复过,用胶补过?」
不是没可能,比如发生宝石脱落、树皮翘层的现象。但即便修复过,也不可能每一颗宝石都脱落过,每一层树皮都会发生翘层,每一层都需要粘。
关键还在于:这些胶,全是同一个时间段刷上去的。总不能是,说坏全坏了?
除非全部拆开,重新粘了一遍。但问题是,有什么必要?
林思成想不通,两位专家更想不通。
赵修能和王齐志面面相,心中冒出一个念头:有没有可能,这东西本就是明代的仿品?
比如匠人取用辽代的老桦皮、老宝石、古银料,仿照的辽代古器做出来的?
只要树皮是老的,不管怎么测年,年份肯定够。
宝石、银铜料无所谓新旧,只要切割、镶嵌、锻打工艺符合宋代少府监的工艺流程,一比一复制就可能,而且明代的工匠做的比宋代的工匠更为精细。
甚至不用模仿宋工,直接找来老料,比如从其它辽代物件上撬下来的宝石、银铜片,往上一粘就行。
只有胶没办法做老做旧,也从别处拆不下来,就只能用新胶————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两人心里直打鼓。
他们能想到,张远桥同样能想到,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等于把林思成之前的推论全部推翻,还顺手给了他两耳光。
不说吧,这么明显的破绽,只要做过仪器检测,就会暴露出来,何友汉能不知道?
他本就是来挖坑的,说不好,就在这儿等著呢。
反过来再想:连张远桥这样的门外汉都能想到,何况孙敬州?
忍了又忍,张远桥终是没忍住:「会不会是————明代的旧仿?比如,所有的材料都用的是老料————」
林思成摇了摇头:「张总,明代仿不了!」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