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三节人,各色计八十人————这一条的最后有一句:太官局二、少府监二、后院作匠五————其中明确提到少府监和工匠,合共七人————」
这一条最详实,也最难查,原因在于《靖康稗史》这本书:这是南宋的笔记体史,相传由南宋确庵初编《同愤录》,宋末耐庵重编补辑。这里的耐庵,十有八九就是施耐庵。
但是,宋、元、明三朝,这书在国内没有任何刊本流传。直到晚清光绪十八年(1892),谢家福(晚清慈善家)得到海外传回的抄本,才重新带回国内。直到民国二十八年才收入《己卯丛编》刻印。
说直白点:林思成之前列的那张表中没有这本书,包括史学界、考古界,也从来没把这本书列入过考证宋史、辽史的资料目录当中。
林思成是实在查不到有用的资料,逛国家图书馆的时候,无意间翻到的。打开一开,好家伙: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赵修能放下筷子,精神一振:「意思就是,查到了?」
林思成放下文件夹,又拿起了包子,然后摇摇头:「严格来说,没有!」
「中间那一条,也就是三节人从各司抽调人员,文思院工匠是我推测的。
至于最后一条,也就是确切记载少府监二,后院作匠五这一条,已是宣和七年,也就是是1125:这次出使,是到金国祝贺金太宗即位。和辽国,和天祚帝没关系————」
「之前没有过派工匠的先例?」
「没有!」林思成又摇头,「以目前查到的资料来看,一条都没有————」
一条都没有?
肉眼可见的,赵修能的脸上的灰暗了下来,脸上浮出失望且踌躇的神情。
王齐志一脸奇怪:「赵总,这才刚开始,你就泄气了?搞清楚,这是宝藏,要那么容易找到,早被人挖走了,还能留到现在?」
「王教授,我没泄气,我就是感慨:师弟专业到了这个份上,知道怎么找线索,也知道怎么查资料,更知道从哪查、怎么查。
但仅仅只是查个相关线索的资料,竟然都这么难。如果换成别人,得付出多大的精力、多少时间,才能摸到点头绪?」
赵修能叹了口气,「打个比方,没有师弟,也没有你,就只有我和老大、老二,就光是我们三,光是这些资料,我们都得查到下辈子————」
王齐志愣了一下:也不止是赵总,以及赵大和赵二,还要加上他。
如果让他们查,他们只知道应该查宋代和辽代的资料。却不知道在多达六千八百多种、二十二万余篇的史学资料中,他们想查的资料具体在哪一本,哪一篇。
如果一篇一篇的翻,估计王齐志胡子白了也翻不到。
林思成反倒很洒脱:「好事多磨,如果是何总,他肯定不会著急。反过来再说:我们不好查,他是不是也不好查?」
至少,他要付出比林思成多几倍,甚至几十倍的成本。
林思成不相信:何友汉能找到记忆力堪比电脑,而且活了两辈子,知识面广到让人恐怖、专业到不输权威学者的专家。
也不是林思成自夸:如果比鉴定古董,比他强的很多。但如果比鉴定辽代的文物,比考古辽史、考据相关文献和史料,现在比他强的,一只手就能数得过了。
因为到目前为止,可供研究辽史的文献和资料少的可怜。想研究辽史,只有靠元朝修的《辽史》。
但这一本史料先天缺陷极多,大部分都是道听途说,是二十四史里问题最突出的一本,没有之一。
最关键的是,契丹文是死文字,明代就已无人辩识,何况现代?
直到明后年,ALKEQQ、辽宁阜新等地连接出土大量的契丹贵族墓葬,并出土世界上第一部汉语—契丹语的互译资料,有关辽代历史的研究机构才大量兴起————
这么一说,赵修能又打起了精神:对啊,比不过别人,还比不过何友汉?
只要比他快一步就行。
实在查不到,就放个烟雾弹:何总,我们查到了哪些哪些,你猜再过多久,我们能找到那批宝藏?
最好能逼著让他和林思成谈条件,在技术项目上睁只眼闭只眼。就算谈不成,也能让他分心,给林思成少使绊子。
更或是直接点:使绊子谁不会,你能使,难道我就不会使?
老赵我混了大辈子江湖,什么阴的、暗的、脏的、毒的我不会?
阴不死你————
>